谢知玄站在高处，微微仰头，直直地望向观星楼上那一身嫁衣、明艳得不可方物的苏云晞。

苏云晞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间，她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莞尔一笑，朝他悄悄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谢知玄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手腕轻轻一抖，那绣球便从剑尖滑落，精准地掉入了下方一个看起来最是憨厚老实的中年汉子怀中，引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贺声。

“礼成——新娘入洞房！”

司仪高昂的语调再次从礼堂方向传来，伴随着重新响起的喧天锣鼓声。苏云晞无奈，只得收回目光，转身跟着引路的家仆，前往布置一新的婚房。

婚房内，红烛高燃，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甜暖的香气。裴昭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坐在桌旁。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仿佛多了几分血色。他生得眉目清俊，气质温文尔雅，即便面带病容，也难掩其书香门第蕴养出的从容气度，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与疲惫。

见苏云晞进来，他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家仆面带微笑，轻声提醒道：“新郎新娘，该喝合卺酒了。”

裴昭依言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白玉酒壶，分别往两个小巧的匏瓜盏中斟满了清澈的酒液。苏云晞端起其中一盏，按照指引，与裴昭手腕相交，形成一个亲密的环状。两人靠得极近，苏云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她低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酒味清冽，带着一丝甘甜。

家仆见状，笑容更深，唱喏道：“同饮合卺酒，自此结同心，恩爱两不疑——”

苏云晞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喝过合卺酒，按照规矩，新郎还需去前厅招待宾客，接受众人的敬酒。

裴昭放下酒盏，对苏云晞温言道：“苏姑娘，我先去前厅应酬，待宾客散尽后，你便可自行歇息。”

苏云晞点点头：“裴公子请自便。”

裴昭便在家仆的陪同下离开了婚房。待房门一关，屋里只剩下苏云晞一人，她立刻往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榻上一坐，长长舒了一口气：“累死了……”

从一大早折腾到现在，她早已饥肠辘辘。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着的各式精致喜糖和点心。她立刻起身走过去，抓了一把酥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抚慰了空虚的胃腹。

她一边嚼着糖，一边凝神思考着系统激活和裴昭身份的事情，连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都未曾察觉。

“在发什么呆？”谢知玄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吓了苏云晞一跳。

她猛地回头，见谢知玄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正倚在雕花隔断旁看着她。苏云晞拍了拍胸口，顺手从桌上拿起一颗用红色油纸包着的松子糖，丢给他：“吓我一跳，你怎么溜进来的？”

谢知玄精准地接住糖，慢条斯理地撕开糖纸，将那颗琥珀色的糖块放入口中。明明糖是甜的，化在舌尖，他却感到喉咙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看着她因为偷吃糖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又环顾着这满室刺目的红。大红双喜字、红烛、红帐、红被……一切都彰显着这里刚刚举行过一场婚礼。

“成亲的滋味怎么样？”

苏云晞闻言，皱了皱鼻子，毫不在意地说道：“能怎么样？又不是真成亲。我现在唯一的感受就是快饿死了。”

谢知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问道：“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些实在的小食进来？”

“不必不必，”苏云晞连忙摆手，咽下嘴里的糖，催促道，“你还是快走吧。等会儿裴昭回来，要是看见你在我房里，那才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谢知玄一顿，状似随意地问道：“裴昭好看吗？”

苏云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诚实地点点头：“好看啊。裴公子温文尔雅，气质清润，青州城里的人不是都形容他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谢知玄眸光微沉，向前逼近一步，垂眸盯着她：“那和我比呢？”

苏云晞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谢知玄脑袋里装的什么，这个时候还要比谁好看，没好气地回答道：“裴昭好看。”

谢知玄眉头微挑，勾起的唇也平了一些，不等苏云晞再说什么，他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了房间，只留下窗外微微晃动的珠帘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苏云晞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眨了眨眼，觉得他这脾气来得毫无道理，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是裴昭回来了。他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