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主闻言，惊讶地看了这戴着帷帽、气质不凡的女子一眼，讷讷道：“姑娘懂药？”

苏云晞不欲多言，只是轻轻放下药瓶，从随身的锦囊银袋中取出几块下品灵石：“这几种，每样给我拿一瓶。”

买好几瓶基础伤药，打算带回去研究这个世界的药物制作水平，苏云晞又随意逛了片刻。眼见日头西斜，天色开始变得昏黄，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对这集市的建筑布局和岔路实在不熟，绕了几圈之后，竟不知不觉走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巷角。周围的房屋变得低矮破败，青石板路也坑洼不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方才集市的喧嚣繁华判若两个世界。

苏云晞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迷路了。她刚准备凝神静气，施展原身记忆中的传音术联系丫鬟，让车夫循着感应来找她，耳廓却微微一动。

不远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那声音离得其实颇远，若是凡人乃至低阶修士，绝无可能听见。但苏云晞如今这具身体乃是实打实的元婴期修为，五感之敏锐已非常人所能想象，想不察觉都难。她清晰地分辨出，那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步伐节奏高度一致，轻盈而迅捷，分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正刻意收敛气息，试图掩盖行踪。

一种本能的警觉和不安感瞬间攫住了苏云晞。她来不及多想，目光迅速扫过巷角一处堆放着略显杂乱的旧柴火堆。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匿其后，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只余一双透过帷帽薄纱的眼睛，警惕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巷弄深处，暮色渐浓，暗影浮动。

阴冷潮湿的山缝深处，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苏云晞本不欲多生事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角落里那道蜷缩的身影攫住。

那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黑缎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他正无力地靠坐在崎岖湿滑的石壁上，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鲜血正不断从指缝间渗出，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暗红。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长睫因忍痛而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压抑而轻浅的喘息。

医者的本能终究是压过了初来乍到的谨慎，苏云晞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在集市上买来的止血药，扔到他腿边。

“给，小兄弟。”

少年看了一眼地上的药瓶，并未立刻去捡，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冷冷说道：“我没钱。”

苏云晞一口气差点噎在喉咙里。这都什么时候了，命悬一线，他竟还在担心自己是来趁机讹诈钱财的？她忍不住扶额，无奈地摆了摆手：“不要钱，你快用吧。”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随手买了伤药，否则，她如今这半生不熟的状态，光凭原身的记忆，还真未必能顺利施展来救他。

少年沉默了一会，才缓缓伸出另一只没有捂住伤口的手。那手骨节分明，细长却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与薄茧。他吃力地弯腰，拾起药瓶，用牙齿咬开瓶口的蜡封，将瓶中的药液一股脑倒在了自己腹部的伤口上。

药液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痉挛般蜷缩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待痛楚稍稍缓解，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苏云晞身上。而苏云晞也才得以看清他的眉眼。虽然他大半张脸仍被黑缎覆盖，但仅凭那露出的部分，已能窥见其惊人的俊逸。他的眉形修长如墨画，斜飞入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韧。那双眼睛尤为特别，眼尾微扬，本该是含情潋滟的轮廓，偏被眸中凛冽化作了料峭春寒。

少年也在打量着她。虽然帷帽的白纱遮掩了她的容貌，但那双透过薄纱望出来的眼睛，却清晰地落入了他的眼中。那是一双极美的杏眼，瞳仁澄澈柔和，如同被山间清泉洗涤过的琉璃。眼尾微垂，带着天然的温婉气质，与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充满杀戮、贪婪或恐惧的眼神截然不同。

沉默在狭小的山缝中蔓延。片刻后，少年率先开口：“你救了我，想要什么报酬？”他的人生信条里，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在下只是……”苏云晞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怔，思索了片刻，才勉强找了个符合这世界逻辑的措辞，“路见不平而已。”

少年挑了挑眉，眸子里掠过一丝讥诮，显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他从小被父母抛弃，卖给了组织无影阁，自幼接受的训练便是弱肉强食、利益至上。无影阁以暗杀和刺探情报为业，只要买家出得起价钱，几乎无所不为。他早已习惯了在刀尖舔血，习惯了背叛与利用，像这般路见不平的援手，于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