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聊时，都会在窗边看风景吗？”苏云晞状似无意地问道。

牡丹眨了眨那双妩媚的杏眼，忽然凑近苏云晞，带着一丝自嘲和苦涩，压低声音道：“小姐您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些醉仙阁里的戏子，看似风光，实则并无自由。自踏进这扇门起，便如同笼中雀，生生世世只能守在这方寸阁楼之中，不得踏出半步。妾身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便只能日日趴在这窗边，望梅止渴了。”

苏云晞皱了皱眉，心中泛起一丝同情，但同时也升起一丝疑虑，这诉苦未免太过恰到好处。她忽然转过头，目光直视牡丹，认真地问道：“那你想去外面看看吗？”

牡丹盯着苏云晞清澈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回身，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袖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嗔似怨的眼睛：“小姐您真会说笑。我们这阁楼里的人，哪个不想去外面看看呢？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苏云晞点了点头：“那我带你出去看看罢。”

牡丹愣住了，放下袖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一丝故作的气恼：“小姐可莫要拿妾身寻开心了！”

苏云晞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估摸着谢知玄差不多该回来了，语气笃定地说道：“是真的。”

牡丹怀疑地摇头：“门口都有护院严格看管，不会让我出去的。”

“谁说要走门口了？”苏云晞站起身，走到窗前，朝着下面漆黑的街道挥了挥手。

不过几息之间，一道黑色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外的屋檐上。谢知玄利落地从窗口跳了进来，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屋内的牡丹时，英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走到苏云晞身边，语气带着一丝担心：“不是让你好好在原地等我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云晞朝他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那人抓住了吗？”

“嗯，”谢知玄点头，“已经捆结实了，被裴府的人带回去审问了。”

苏云晞放下心来，扯了扯他的衣袖，带着点央求的意味：“帮我个忙行不行？”

“说。”

苏云晞抬手指了指一旁有些无措的牡丹：“你能把她也从窗户带出去吗？就一会儿。”

谢知玄听闻，目光在苏云晞和牡丹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下，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可以。但要收报酬。”

苏云晞讶异：“以前不都是免费的吗？”

谢知玄看着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这次不同。我要一个糖画作为报酬。”

苏云晞心想区区一个糖画而已，立刻爽快答应：“成交！”

随后，谢知玄走到牡丹身边，言简意赅：“抓住我的手臂。”

牡丹迟疑地看了看苏云晞，又看了看谢知玄冷峻的侧脸，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结实的小臂。

“小姐，这真的行得通吗？”

苏云晞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他的武功很好的。”

话音未落，谢知玄足尖在窗棂上轻轻一点，便带着牡丹如同落叶般从三楼翩然跃下。牡丹吓得刚想伸手捂住嘴惊呼，双脚却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之后，谢知玄再次跃上三楼窗口，揽住苏云晞的腰，将她也带了下来。

落地后，苏云晞笑着拍了拍谢知玄的肩膀：“多谢啦！牡丹姑娘还没好好见过外面的世界，我想带她去看看。”

谢知玄点了点头：“我在这附近等你。早去早回。”

“知道啦，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回来。”苏云晞答应着，然后转身望向牡丹，“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带着牡丹，来到了之前抛绣球的那座观星楼。越往高处，夜风越是清冽，吹得牡丹帷帽上的白纱轻轻飘动。直至登上最高处的露台，视野豁然开朗。

牡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栏杆，出神地望着脚下。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勾勒出青州城连绵起伏的轮廓，远处的河道如同一条暗色的丝带，蜿蜒穿过城池。夜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和白纱，仿佛要将她带入这片广阔的天地。

“今夜，你是自由的了。”苏云晞站在她身侧，轻声说道。

牡丹喃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梦幻般的飘忽：“我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过。”她平日所能见的，只有醉仙阁外那层层叠叠、压抑的府巷屋檐。“原来，楼能这么高。原来，青州城的模样长这样。”

这一刻，楼下人间烟火的璀璨灯火，天上浩瀚银河的点点星辰，尽数倒映在她那双总是含着婉转风情或淡淡哀愁的眼眸中，逐渐将那双眸子点亮，装得满满的。

“现在时辰晚了，好些灯都熄了。等到放长明灯的时候才好看呢，千万盏灯飞上天，像一条会发光的天河。”苏云晞在她耳边描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