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章 问月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几场秋雨过后，空气中的燥热彻底褪去，带来了沁人的凉意。

苏云晞慵懒地趴在客栈二楼的雕花木栏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行人裹紧了衣衫。秋风夹杂着湿润的雨汽拂过，撩起她几缕散落的发丝。

“再过几个月，怕是就要下雪了。”她望着灰蒙蒙的天际说道。

“嗯。”谢知玄应了一声，从她身后走近，伸手轻轻将她从窗边拉了回来，将一件厚实的月白绣兰草披风披在她肩上，“多穿点，换季时最容易着凉。”

苏云晞顺从地任由他动作，顺手从旁边小几上拿了块莲子酥塞进嘴里，含糊道：“我们已经到这座城一天了，出去转转吗？”

“好。”

“那我去喊裴公子。”苏云晞转过身，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到裴昭的房门前，敲了敲门，“裴昭，我们出去集市逛逛吧！”

“好。”门内传来裴昭温和的应答声，随即房门打开，他已收拾妥当，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谢公子呢？”裴昭问道。

“他在换衣服呢。”苏云晞话音刚落，旁边谢知玄的房门便“吱呀”一声应声打开。

苏云晞回头望去，只见谢知玄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色锦袍尚未来得及完全整理妥帖，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嘴里还轻轻咬着腰带的一端，正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有些松垮的衣摆，带着几分慵懒和不羁。

这画面.......莫名让人觉得有点脸热心跳。苏云晞耳根微红，走过去，伸出指头戳了戳他劲瘦的腰侧：“你怎么不把衣服整理好了再出来？”

谢知玄熟练地伸手捉住她捣乱的手指，抬眼看向她，眸中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这不是怕你们等急了吗？”

苏云晞这才仔细打量他。只见他身着一袭以银线暗绣云纹的白色交领长袍，衣襟、袖口和衣摆处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几处银黑色的金属扣饰与精致的缠枝花卉纹样。腰间束着一条黑色宽边腰带，腰带上装饰着银白相间的繁复云纹金属饰件，中间衬以一道狭长的红色底纹，为他添加了一丝飒爽。

“哎？这不是我上次在裁缝铺找人定做的那套衣服吗？”苏云晞眼睛一亮，绕着他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苏云晞跟在谢知玄身后下楼，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谢知玄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弯，低声道：“嗯，好看。”

......

“临风奏曲，雅士齐欢，饮流云液，望故乡山。客官，您几位？” 一家名为望乡楼的酒楼门前，伙计热情地吆喝着。

“三位。”

“好嘞！客官里面请！”伙计麻利地将三人引了进去。酒楼内颇为热闹，雕梁画栋，食客盈门，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菜肴的香气。

落座后，苏云晞好奇地问那引路的掌柜：“掌柜的，你刚刚说的这个‘流云液’，是什么酒呀？”

掌柜的是个满面红光的中年人，闻言笑道：“客官您好眼光！这‘流云液’可是咱们落霞城独有的滋味。用的是城外流云涧的活泉水，配上秋收新谷和七七四十九种山花秘酿。过往的商旅都说，这酒里能尝出故乡的味道。前日还有位西域客商喝着喝着就哭了，说这酒让他想起漠北牧场的马奶酒香呢。三位可要温一壶尝尝？”

“苏云晞，你好似很喜欢饮酒？”谢知玄看向苏云晞，他记得她偶尔会小酌几杯。

苏云晞托着腮，笑道：“还好啦，主要是天冷了，喝点酒暖暖身子嘛。这‘流云液’居然还能尝出家乡的味道，不试试多可惜。”

“莫要贪杯，浅尝辄止。”谢知玄叮嘱道。

“知道啦。掌柜的，那便来一壶‘流云液’吧！”

很快，酒菜上齐。掌柜的亲自端来一个硕大的铜制火锅，下面是烧得正旺的炭火，锅里奶白色的高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旁边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鲜嫩的蔬菜、冻豆腐等各式涮品。

“天冷了就是要吃这种热热的东西才舒服！”苏云晞夹起一片鲜红的羊肉，在滚汤里涮了涮，待变色便捞起，吹了吹气丢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唔，好吃！”

她拿起酒壶，给三人的青瓷酒盏都斟满了流云液，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来，我们三碰一个！庆祝我们……嗯……顺利抵达落霞城！”

三只酒盏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苏云晞将盏中酒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果然醇香绵长。

锅内热气腾腾，白色的水汽氤氲上升，将小小的雅间熏得暖意融融。苏云晞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