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晞被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挤得钗环微乱，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脱身出来，天色已然擦黑。她站在一家酒肆门前，微微喘息。

那酒肆老板是个眼尖的，见她衣着气度不凡，虽戴着面纱，亦难掩风华，连忙热情上前招呼：“这位客官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咱们这百花诞吧？可要来尝尝小店的长安春？此酒取初春第一茬灵麦、清晨百花露酿制，埋于桃树下整十载方得，入口绵柔，后劲却足，更有滋养灵气之效，整个云锦坊，这月末就剩小店这最后一坛了！”

苏云晞抵不过老板的连番推销，又想尝尝那名长安春的酒究竟是什么味道，就用传音术告诉丫鬟一个时辰后来接她。她走进酒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那坛长安春。

夜市华灯初上，比白日更添几分璀璨繁华。酒肆外人流如织，各式灯笼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卖艺的、杂耍的、猜灯谜的，热闹非凡，许多都是苏云晞未曾见过的古风玩意儿，引得她好奇张望。

待那坛泥封初启、酒香四溢的长安春被端上桌，苏云晞斟满一盏白玉酒盅，一仰头，便将那清冽的酒液尽数倒入了喉中。

那酒肆老板正巧路过，见状愣住了，半晌才抚掌笑道：“客官喝酒如此豪爽，真是女中英豪！”

苏云晞：“……”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口闷的动作，放在这修仙界的大家闺秀身上，着实有些不雅。心中暗骂自己一句，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不过，那酒液入喉，初时清冽，回味却甘醇绵长，一股温和的灵气随之散入四肢百骸，确实妙极。她忍不住赞道：“好香的酒！”

老板见她是识货的，笑容更盛：“客官好品味！这长安春可不是日日都能喝到的，整个云锦坊里，这个月剩下的唯一一壶，也就在我们店里了。”说罢，便忙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苏云晞独自坐着，静静地自斟自饮，细碎的银辉落下来，裹住了凭栏而坐的她。

她身着绣着暗纹的素色古风襦裙，衣袂如薄雾般轻垂。乌发挽成精致的发髻，余下的长发随夜风轻扬，发间的银簪泛着细闪的光。手边的琉璃酒盏被指尖轻扣着，酒液在月光里漾开浅淡的涟漪，她抬眸望着天边月，唇畔还沾着一点酒色的红。

枝头的花被风吹得簌簌飘落，几片花瓣擦过她的袖角，混着夜风里的酒香，把这夜的清冷，揉成了几分温婉的缱绻。

就在她微醺怔忪之际，一道乌光破空而来，悄无声息，直刺她的后心。是一支淬了毒的短小弩箭，速度极快，带着森然杀意。

苏云晞酒意瞬间惊醒大半，但身体反应却慢了半拍。眼看箭矢将至，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骤然出现，挡在她身前。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银光乍现，一柄长剑精准地格开了弩箭。箭矢受力，方向偏转，深深扎入一旁酒楼的朱漆木柱之上，箭尾兀自颤动不已。

那黑衣少年收剑回身，目光落在苏云晞身上。她依旧戴着面纱，辨不清真容，唯有那双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杏眼，在灯火月辉映照下，清澈依旧，带着些许迷离与愕然，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夜风吹过，带起了阵阵凉意，也带来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酒香，隐隐绰绰，并不真切，清甜甘冽的味道，仿佛长安城里的春日，潋滟多姿。

少年走过去，面无表情地将那支短箭从柱中拔出，随手丢在苏云晞脚边，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一命换一命。上次你救我的恩情，就此抵消。”

苏云晞似乎还未完全回过神，眼神迷离地望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少年冷冷地移开目光，瞥了眼她桌上那坛已然少了小半的长安春，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酒量差成这样，出门还不带人跟着。大小姐，是嫌命太长了么？”

就在这时，酒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在门口停下。不过多时，便听见丫鬟的呼唤：“小姐您在里面吗？”

丫鬟提着裙摆匆匆跑上楼，一眼便看见地上的断箭以及柱子上的箭孔，吓得惊呼一声，连忙扑到苏云晞身边，上下查看：“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苏云晞被丫鬟扶着，只觉得浑身发软，迷迷糊糊地靠在丫鬟身上。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而方才那出手相救的少年，已不见踪影，只有地上那支冰冷的断箭，证明着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回到药谷，踏入灯火通明的内室，惊魂未定的丫鬟“噗通”一声便跪倒在苏云晞脚边，声音带着哭腔与惶恐：“小姐息怒！是奴婢失职，未能护得小姐周全。奴婢已传令下去，必全力追查今夜刺客下落，定给小姐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