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已至，箭矢破空的声音清晰可闻。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魔光，轻轻点在小玄儿的额心。一股柔和且强大的力量涌入，瞬间封印了他体内尚未觉醒的魔族血脉与灵根。同时，覆盖了他的记忆，那些关于魔族、关于村落、关于她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对不起，玄儿。母亲无法陪着你长大了。”她泣不成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小舟推向河流中央，“忘掉这一切，作为一個普通人，平安地活下去……”

“嗖——！”

一支羽箭带着刺目的白光，从后方射来，穿透了女人单薄的后背。

她身体猛地一颤，最后看了一眼在舟中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终是无力地垂下眼帘，缓缓倒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鲜红的血晕染开来，如同她生命最后绽放的，一朵凄艳的花。

小舟顺着河水漂远，载着失去记忆、陷入沉睡的男孩，在湍急的河流中起伏不定，漂向未知的，属于他一个人的人间未来。

梦境至此，戛然而止。

床榻上，谢知玄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浸入了枕畔。

......

冲天的火光映照着仙族修士们冰冷的脸庞。

一名身着银甲的修士走到紫璃的尸身旁，俯身探查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这偏僻村落，竟藏有如此纯净的魔族皇室血脉。虽已陨落，但这内丹倒是极好。”他手中仙剑一挑，动作熟练而残忍，一颗泛着柔和紫光、蕴含着精纯的圆润内丹便被剥离出来，悬浮在他掌心，光芒流转。

“将此物封存好，带回仙界，献予清虚仙君。仙君近来正在炼制一炉丹药，此等品质的内丹，或可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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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缭绕的仙府内，清雅宁静。

清虚仙君一袭白衣，正静坐于蒲团之上。他看着手中呈上来的，被封印在玉盒中的紫色内丹，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纯净的灵力，微微颔首。

“确是上品。”他淡淡评价，听不出喜怒。

恰在此时，穿着小小道袍、粉雕玉琢的孩童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正是幼年的裴昭。他脸上洋溢着笑容，脆生生地喊道：“师父，您找我？”

清虚仙君抬眼，看到爱徒，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他招手示意裴昭近前。

裴昭乖巧地跑到师父身边，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师父手中那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盒。

清虚仙君将玉盒打开，那颗紫色的内丹显露出来，光华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昭儿，你看。”清虚仙君将内丹递到裴昭面前，“此物蕴含的灵力极为精纯深厚，于你修行大有裨益。你且收好，日后循序渐进，引其灵力淬炼己身，根基当可更为稳固。”

裴昭睁大了眼睛，被那美丽的光华所吸引，他能感受到内丹中传来的力量。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盒，捧在怀里，小脸上满是欣喜，奶声奶气地道谢：“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他好奇地摸了摸温润的玉盒，问道：“师父，这颗漂亮的珠子是从哪里来的呀？它真好看。”

清虚仙君看着徒弟纯真无邪的眼眸，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裴昭的头顶：

“此乃天地所钟之灵物，于洞天福地中自然孕育而成。机缘巧合，被为师所得。你只需安心用它修炼便可，不必多问其来历。”

他并未提及魔族的屠杀，未提及那惨烈的战场与流淌的鲜血，更未提及这内丹原主那短暂而悲戚的一生。在当时绝大多数仙族看来，剿灭魔族乃是替天行道，获取战利品亦是理所当然。这内丹，不过是一件有利于他徒儿修行的灵物罢了。

“哦。”裴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师父的话深信不疑。他欢天喜地地捧着那盛放着紫色内丹的玉盒，只觉得师父又给了他一件了不起的宝贝，满心都是对师父的感激和对未来修炼的憧憬，全然不知这灵物背后，浸染着怎样的鲜血与绝望。

而那枚内丹，在他看不见的深处，似乎极其微弱地、哀伤地，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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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幽冥宗1

谢知玄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所及，是素雅洁白的纱帐顶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苦涩的药味，其中混合着一丝清冽的冷梅香薰气息，冲淡了药味的沉闷。阳光透过半开的雕花木窗，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

苏云晞就趴在床边，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臂，似乎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睡得并不安稳。她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床沿，几缕碎发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平日里灵动的杏眼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清浅，眼下带着些许疲惫的淡青色。她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