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烤火鸡浓郁的肉香、刚出炉的约克郡布丁的油润气息、肉汁的醇厚，还有糖霜、烤栗子、热葡萄酒里肉桂和橙皮的甜暖芬芳。

这是属于圣诞节的独特味道，像一层温暖的毯子，暂时包裹住了盘踞在每个人心头的忧虑。

长长的餐桌几乎被食物淹没。

莫莉指挥着锅碗瓢盆在空中飞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揉进面团里烤化。

比尔和查理在合力对付那只体型惊人的火鸡，试图把它完美地分拆到盘子里。

弗雷德和乔治则像两个不安分的彩色旋风，围着一个放在角落、被鲜艳彩纸包裹得看不出形状的大物件兴奋地窃窃私语，时不时爆发出压抑的坏笑。

“嘿，罗恩！别戳了，那土豆泥都要被你戳成土豆汤了！”金妮坐在罗恩旁边，用手肘捅了捅她心不在焉的哥哥。

罗恩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叉子几乎要把面前盘子里的土豆泥捣烂了，他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餐桌另一端。哈利坐在那里，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

他努力想融入眼前的热闹，嘴角扯着笑容回应双胞胎的玩笑，但那笑容显得异常僵硬，他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额前垂下的碎发几乎遮住了那道闪电伤疤。

赫敏紧挨着他，每当哈利的身体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放在桌下的手就会立刻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哈利，尝尝这个肉馅饼，”莫莉端着一大盘金黄色的馅饼走过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我用了双倍的肉汁，你最喜欢的！”她不由分说地将一个最大的馅饼放进哈利的盘子里。

“谢……谢谢，韦斯莱夫人。”哈利连忙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浓郁的肉香和酥脆的饼皮在口中化开，这本该是令人愉悦的滋味，此刻哈利却味同嚼蜡，他强迫自己咀嚼着，视线低垂，盯着盘子里油亮的光泽。

亚瑟坐在主位，身上还穿着略显宽大的居家毛衣，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不少，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困惑。

他环视着围绕在桌边的孩子们，他的孩子们，还有哈利和赫敏，他们填补了珀西离开后那个冰冷的空缺。

他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盛着无酒精黄油啤酒的杯子。

“孩子们！”他的声音不大，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还有哈利，赫敏，亲爱的黎梨。”他特意对黎梨的方向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感激。

“过去的几周……非常艰难。”亚瑟的声音低沉下去，坦诚地面对那份沉重，“但今天，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韦斯莱家，还有我们的朋友们，一个不少地围在这张桌子旁。”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罗恩、金妮、双胞胎、比尔、查理，最后落在莫莉含泪却带着骄傲微笑的脸上。

“这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莫莉和我带着比尔、查理，挤在陋居那间小小的、到处漏风的厨房里过的第一个圣诞节。火鸡只有现在的一半大，馅饼烤糊了边，椅子都不够坐，比尔和查理只能轮流坐在一个旧牛奶箱上……”

回忆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温暖的沙哑，几个大点的孩子脸上也浮现出会心的笑容。

“那时我们拥有的很少，但我们拥有的东西，比金子更珍贵——家人，彼此毫无保留的爱，还有……希望。”亚瑟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种经历了恐惧和伤痛后淬炼出的光芒，“无论外面有多大的风雨，伏地魔和他的爪牙制造了多少黑暗和恐怖，只要我们牢牢抓住这些东西，只要我们彼此守护，就没有人能真正击垮我们！”

“家是我们的堡垒！”莫莉的声音带着哽咽，用力地接上，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家是我们的堡垒！”比尔、查理、双胞胎、罗恩、金妮的声音先后响起，最终汇聚成一股充满力量的声浪。

“家是我们的堡垒！”哈利和赫敏也大声回应着，哈利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热切。

他感到赫敏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干杯！”亚瑟朗声道。

“干杯！”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交响。

金黄色的黄油啤酒泡沫溢出杯沿，带着麦芽的甜香，这一刻，格里莫广场12号这所阴森古宅的心脏，仿佛被这声音和暖意彻底点亮了，连墙壁上那些被遮盖的肖像似乎也暂时停止了躁动。

“现在，孩子们！”亚瑟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属于父亲的、带着点顽皮期待的笑容，他转向角落里那个被彩纸包裹的“大块头”，“弗雷德，乔治，你们神秘兮兮藏了一晚上的东西，是不是该亮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