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美斯的秘密(98)CP
医生没有追问时间全貌:“对你影响很大吧?你怎么处理的?”
“和客户解释,和公司解释,找了律师,现在在停职调查期间。”莫虞摊开手笑笑,“所以我今天有空来这里。”
“你呢?”
莫虞抬头看着她。
“你怎么样?”
莫虞勾起一个无奈而释然的笑,淡淡的。
“还好。”他又重复了一次,这次的声音轻了一些。
医生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然后又看向他。
“我刚才注意到你在走廊坐了很久。你在想什么?”
莫虞这种永远在追求高效率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坐在某处发呆,他只有可能是在犹豫和思考。
莫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在想,我到底要不要进来。”莫虞坦白道,“每次来,都要想很久。”
“为什么?”
莫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角落里的沙盘,那些小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座凝滞了百年的空城,一个早已被他人和世界遗忘的角落,比如埋葬水下的亚特兰蒂斯,比如某座沙漠腹地至今未被命名的城邦。
“因为来了就要毫无保留地说真话,我很难做到这点。”
医生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他预期中的答案。
“但你最后还是主动来了,今天你打算向我说什么真话?”
莫虞斟酌了很久。
窗帘缝隙里的光慢慢移动,照在一个小人偶的脸上。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站在一群房子中间。
“我想改变,”莫虞开口说,声音说出来比他预想的要轻,“我三十三岁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是有人想要靠近你吗?他是你预备的健康恋爱对象吗?”
“……是的,我觉得应该是的。”莫虞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一直在靠近我,很多年了,比我原本以为的还要多很多。但我不让他靠近。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不成熟、不合适、会给我添麻烦。但其实……”
莫虞突兀止住。
“其实什么?”医生循循善诱,引导他将自己的心结倾诉出来。
莫虞的手指无意识地绕上了一缕头发,绕了两圈,又松开。
“……其实是我太胆小了,我害怕。”莫虞说,“我害怕如果我让他靠近,他会发现我是什么样的人。然后他就会走。曾经有很多人这样对我。所有人都会走。所以我把自己封闭起来,防御起来,不为任何人付出真心。”
医生看着他幽幽的眼睛。
“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
莫虞没有回答。
“你第一次来这里,对我做自述时,说你曾经遇到过一些创伤。但你当时拒绝透露。”医生问他,“现在呢?你可以说出来了吗?这是你的结症所在,只有解开了,才能重新向他人敞开心扉。”
莫虞搭在膝盖上的手蓦地攥成拳,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一个个颤抖的字挤出喉咙。
“……我想试试。”
莫虞只有跨出最艰难的第一步,才能学会扶着学步车蹒跚。
“我十九岁进入大学,念传播学。我在那里遇到了我的初恋……”
·
听人说六亲缘浅的,是最后一辈子做人。此生了了,下辈子再投胎,就不再为人。
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莫虞希望自己下辈子能投做猫,而且定要做有钱人家的家猫,每天除了睡觉吃饭和偶尔叼着玩具跑,不做他想。
就算不是猫,投成其他动物也罢。亚马逊雨林的大蟒,或者澳洲的袋鼠,想来都比做人要更快活也更自由。
尽管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和无神论者,并不相信人死后还有下一世。然而这不妨碍他学习海豚的哨声和考虑自己成为考拉后怎样才能不在睡觉时从树上掉下来。
莫虞六亲缘浅,记忆里并没有太多关于家人的记忆。
他的父亲是英国人,关于父亲,莫虞只知道他的国籍,他职业是什么、家乡在哪、性格如何、多大岁数、至今生活如何,他一概不知,也没有任何联系。母亲祖籍不可考,在岬南出生,结婚前是一名中学的语文教师。
两个人在岬南相遇相恋,母亲辞去教师的工作,因所谓爱情追随他到英国一起结婚。
莫虞一直很疑惑,在他印象里,他的生父和生母明明是两个各方面都合不来的人,为什么能走到结婚的那一步。
自他记事起,家里永远充斥着无休止的争吵和谩骂,摔出一地狼藉,叮铃哐啷。每次争吵的结果都是父亲摔门而出扬长而去,母亲则自己躲到房间里去哭闹、责骂、后悔、诅咒,倾诉自己远嫁的辛酸痛苦,不知道说给谁听。
莫虞当时只有三岁,他尽他最大努力能做到的只有保持不发出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