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齐娅的婚约[综名著](121)
困于出身,教育,时代的迷惘,他们都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这种照镜子的感受让她更加痛苦。
她一直害怕自己滑向虚无主义,直至困于那个精神世界完全脱离生活。
所以她才尽力抓住什么。那些实物,音乐舞蹈绘画华服珠宝,以及爱与被爱。
给自己的人生选择赋予意义。
这样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地活着。
但最后它们好像也破碎了。
塞巴斯蒂安懒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们躺在草地上,他一页页念着《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弱者的无能创造了彼岸世界,那个无人的、非人的世界。上帝的地狱就是对人类的爱和怜悯,它使人戴上镣铐,使人落入自己布下的网。当人强大起来时,上帝就不再被需要。上帝应当被杀死,并已经被杀死,他死于对人类的怜悯,怜悯是钉死爱人类者的十字架。”
她遮住脸,看着指间的阳光,“上帝死了。( Gott ist todt ! )”她说,“是我们杀死了上帝。”
……
她搭上手,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
说的越多就越复杂纠结。
阳台的窗开了一扇,晚风卷起绿色的天鹅绒窗帘,他们走到那,透过留出的一角,看外面的星光。
“它们还是一样的美啊。”不会因为什么改变。
宇宙层面上,人先天的存在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那它们的存在呢?
她想起咖啡馆一位朋友的话。 “既然存在本就没有意义,那么是否能说明人是有绝对自由的?”
他们讨论许久,各有各的观点。
试图究其根本,从古希腊先贤的哲学中推演而出,但陷入一个又一个悖论。
大概他们总体是乐观的,没有人陷入真正的虚无。尼采预言的那种灾难性虚无主义危机,并没有在人群之中出现。
“这个世界这么荒诞,我们该相信什么?”
有个人笑着说,“说实在的,我还相信道德,如果它也破灭了的话,我会选择去死。”
他掐了烟,认为这只是个玩笑。
但那时候她就开始相信自由真能赋予人意义。后天的行动和选择带来的意义。
然后她就发现她给自己套上了枷锁。她又陷入了虚无的陷阱中。
她思想上能理解,感受却依旧痛苦。
理性无法打败感受。
她不能接受怎样都没有意义的生活。
她这辈子在的这个世界。有人仍相信宗教,有人觉得理性能主导一切。
理性和科学无所不能,被盲目乐观追求着。
他们幸运地没有生活在一个被冲击的时代。
但她想说服自己,想到的只有“上帝死了”。
她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活在当下。
现实。
积极的虚无主义。
她都知道,在努力如此,但她做不到。
“先生,当他们围着我的时候,我知道我该说我不喜欢,请他们离开。”她突然说。
“我不应该总是坐在那等人拯救。”
“但是我说不出。因为不符合礼节,不符合道德,我只要说了,就会被评判。”
他看着她,“社会总告诉我们要这么做,那么做。”他垂了下眼,睫毛扇动,重新看着她,“这是主流的观点,如果不遵从,没准会被当成疯子。”他扬着唇,正如以往面具的笑容。
眼神里却是无奈与悲伤。
“是啊,我讨厌这样。”莉齐娅,“但是我没法做到不遵从,成为异类,活在集体中才让我感觉存在,要不然我总会怀疑。”
“怀疑我是否还活着,但这样我好像又死了。”
“我想不出能拿什么替代它们。”他突然说,“那些传统的价值,理性下的科学与道德,物质上的,精神上的,构成整个社会的准则。”
“我也是。”
百年后也没人能想到。
它们经不起推敲,他们也不敢再想。
“或许小姐,您知道西西弗斯吗?”
“他被惩罚着推一块巨石上山,到达山顶时巨石又会滚落下来,周而复始,没有尽头的循环。”
“您害怕吗?”
“当然,无意义的,痛苦的惩罚,被反复折磨,重复机械的,多么恐怖无望。”
“我总是想,如果他是幸福的呢,虽然是无意义的,但他主动因为这个行为——”
“在无意义的前提下创造出了意义?”她笑着。
“不完全是,或许仍然无意义,但至少是一种反抗,让我们别探究怎么实现。”他也跟着笑,“因为我也没想到,但是小姐。”
他做了一个出拳的动作,快而狠厉,完全不符合他的气质,特别干净利落。
“看,您可以学会这个。当后面再有人纠缠上来。”他示范着锤了下天鹅绒的窗帘,沉闷的一声,“您可以打倒他们,就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