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齐娅的婚约[综名著](388)
年长的女性会夸他很文静,像个姑娘。
在他回到伦敦后,裹着仅剩的旧外套走在寒风中,街道的女工们推搡着嬉笑,他还以为是对他窘状的嘲笑,他回以一个坦率的笑容。
在同学的夸赞中,他才后知后觉到自己生得很显眼。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瞩目。
大天使,安提诺斯,阿波罗。
这是常用的词。
他想起在街角看到的那个跳舞的女孩。
她肤色黝黑,一双眼眸闪闪发亮。舞姿很美,手中拿着铃鼓,飞旋着怎么都跳不完。
詹姆斯.布朗低头看她。
是她吗?
那双眼睫扑扇着,笼住湛蓝的眼眸,在她额前鬈发的遮掩下,成了种深色。
她的打扮和下雨的那天很不一样。
他看着她脸颊透着玫瑰色(看不出是胭脂),蜜色光泽的面孔,鼻尖都带着绯色。
耳畔微微地发烫。
他分不清哪个是她,好像每个都是。音乐会的回眸,街头的舞女,完全联系不到一起的组合。
混合在脑海中变成了奇妙的感受。
莉齐娅却笑盈盈的,“我也见过你,詹姆斯.布朗先生。四月初的时候,在海德公园门口。”
上一支舞结束了,他们已经走到了舞池中央,站好,互相行了个礼。
“罗伯斯庇尔,对吗?”
他凝了眉,肃了那副洁净的面孔。
在这个领域,他又成了那个最初站在人群中,意气风发的青年。
“但你应该没注意到我。”
他们拉上了手,在旋律中开始了舞步。
“我听了你的演讲,不得不说,很有号召力。”
布朗抿着唇,一颔首,“谢谢。”他紧绷着。
她垂着眼眸,面容贞静。
说出的话却惊世骇俗,
“先生,你的立场很危险。你是个雅各宾派。”
交换着舞伴,回来后他们拉上手。
“我有我要追求的。”他坚定地说。
“边沁,普选权?还是托马斯.潘恩。”她仰着头露出微笑。
他神情震动。
“我读过《人权论》。”她轻轻地说。 “我看《爱丁堡评论》,一些这方面的书。当别人问起时,我就说是我父亲和我哥哥的。”
她的眼中是一种冷静的蓝色。
他复杂地看着她。
“你成功不了的,先生,没有人想放弃自由。我们和法国不一样。”
换回来后,他望着她,“如果只是少数人的自由,那和奴役没什么区别。”
“如果用暴政下的人人平等换取自由,那也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他皱着眉,“你是个自由派。”
“不完全是。我只是很悲观。先生,你对罗伯斯庇尔有种狂热。”
他不否认,“他差一点就能成功了。你反对他吗?”
“我只能说,相反,我觉得他太软弱,没能把恐怖贯彻到底。”
他望着她,他们对视着。
那一刻是灵魂的震动。
“你赞同我。”她弯起嘴角。
“没人能做到,其实,我想过。”
人不会是完全理性的,人不能真的把生命只视为数字。
“所以我说我是悲观的。”她说。
他们牵上手,布朗觉出脉搏的跳动。
“你的信念从哪里来,先生。”
“人,活着的人。”
“你想用的方式是什么?”
“改革。”
普选权,让更多人参与其中。
“你满足于此吗?”
他的绿眼睛直视着她。
“不,没人会满足。但是只能这样。”
你必须先提出革命,才能让他们接受改革。
“一个人的力量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个世界太难改变了。”
“不,我不是想改变,历史总是前进的,我只是想循着时代的潮流,出一份力,做我该做的。”
他目光灼灼。
坚定,燃烧着的,普照大地的。
真可惜啊,他适合后半个世纪。在现在,只能反复碰壁,做一个折中的选择。
他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命运。
他们聊那场启蒙运动,聊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聊美国的独立,联邦党人文集,再到法国大革命,从前往后的种种。
聊近十年的各种政策法案,聊她看过的所有。
就一些观点相互驳斥,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思维碰撞,互不相让。
他们懂彼此要说的一切。
她一直自诩介于自由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中间。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激进。
他每到这时眼中就点燃了绿色的火炬,美丽灿烂。
舞蹈跳完了,他们分了手,她捏了捏他的手,就像握了一下。
“祝你成功,詹姆斯.布朗先生。”
莉齐娅回头看他,总觉得他的生命会很短暂,流星一般划过夜空,但炫目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