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齐娅的婚约[综名著](708)
她好像在对他坦白,从这一刻起,他没法再将她视为普通的乡绅养女。
“你清楚已有的势力吗?我指,除了报纸杂志上能看到的。”
“不。”黑尔抿唇,“我还没能进入那两个俱乐部。”
“格伦维尔,历史悠久,墨守成规,老派的传统分子。霍兰德,党魁查尔斯.格雷,温和改革派。伯德特,布鲁厄姆的那一批,近乎于'radicals'(激进分子),可实际上他们是两头倒,只不过观点激进更能表达立场。辉格党一团散沙,不成气候,一直在野让人毫不意外。”
她寥寥几句,就说清楚了现在的局势。
“托利党确实是更适合你的路,黑尔先生。但我敢说,你不会加入自由派。你的目标一定是势力最大的那一方,利物浦的政府?只可惜你会拿什么投诚,而不是仅仅作为边缘人物。”
他被戳到了痛处。
“是啊,钱。你有钱,不必依靠赞助人,这恰恰是大多议员缺少的。你还得到了阿什伯里选区的机会,一门姻亲,完全足够你掌握这处席位。”
“等当选后,你会顺势进入怀特俱乐部。再结个有利的婚事,可保仕途畅通无阻。”
她戳破了他所有赤裸裸的野心,一览无余。
“你知道辉格党口音吗?出现在霍兰德夫人沙龙的,'gold'成了'goold','Rome'成了'Room'。”她笑吟吟的,“卡文迪许家则惯用拖长含糊,轻柔散漫的语调。”
“鲁斯小姐”看向他,“你迷恋的不是我,而是这种阶级的符号。”
“你是谁?”黑尔脱口而出。哪怕是位贵族小姐,都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讨论。
她略过了这个问题,“黑尔先生,你听说过韦尔镇吗?”
“是的。”他有了解过,“赫郡的口袋选区。”
“我在那有一个席位,你想要吗?”她托着脸,轻松到就像问人要不要来杯茶。
“什么?”
“是的。那是我的。”她的面容一点点虚化,他难以形容这一刻的震动。
“不用像霍斯顿家的被人共享。只属于我的。大概200张选票,不好不坏。”
所有的儿女情长在此刻散去,换成了利益谈妥的公事公办。
“我该做什么?”他们这样近,她却一下离他那么远,几乎遥不可及。
“我还没想好,但总有能用到的地方。当我想提出什么法案,为什么投票。”莉齐娅也是第一次谈这种事,酒精作用下隐隐的兴奋。
她好像能掌握什么。
“那个席位的售价是8000英镑,一次大选。黑尔先生,让我来做你的赞助人吧。”
她挥金如土,这还是所谓3000镑嫁妆的孤女鲁斯小姐吗?来回的几场谈话,黑尔觉得一阵阵的眩晕。
“我拥有的太多了。多到有一种自我怀疑。”但,承担的责任,考虑的也更多。她没法自由选择。
“您是谁?我能了解吗?”他换了种尊敬的语气,向往,所有的爱慕烟消云散,但转成更沉重的渴求。
他嘲弄着自己,为那股瞬间的绝望,他们间隔了深深的天堑。他注定要追逐一辈子,反复无望。
她摇摇头,没有立刻说明。
“你总会再见到我的。”莉齐娅突然明白,卡文迪许对她说的那句。
“他知道吗?”黑尔还没消化好这一切,“我指,布朗先生。”
“一部分吧。”
“他为什么呢?”能那么心安理得地追逐。
也许是在他心里,人人都是生而自由平等的。
“为什么不做他的赞助人。”怎么选择了他。
因为他有自己的路。
……
他和她正式疏远了。
布朗可能以为他正是让她痛苦的来源,在阶级的差距上,她做了更理智的选择。
他不知道是另一个男人。这多出来的一份爱困扰着她。
他们对视,他的绿眸闪烁,应是同样的感受。她凝望着出神,轻轻移开。
麦田渐渐由绿变黄,绵延着一望无垠。田埂旁坐着的青年,拿着根烧焦木炭,在画农庄的风景。
巴赫序曲下的平静,直到一道身影的出现,让万物成了田园诗般的合奏。
她轻曳着裙摆走着。
等走远后,回头看着他。他的黑发被吹起,不时地看向描绘着面前的绿林。
她继续前行。
这时他才看了过来,遥遥地望着。 G弦上的咏叹调, D小调柔板钢琴曲,流动着。
布朗低头,掀开前页,翻着底下素描的小像,一张张,侧影,全身,笑容。
他倚住,抱在膝上。
……
卢比斯先生家中,艾米丽正弹着钢琴,巴赫的柔板。布朗先生坐在另一边。
“树林子那边,有一整片的矢车菊花海。”卢比斯先生闲聊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