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同学挥手道别的金微笑没注意悄无声息靠近的司机。

她一惊，回首，是已经一年未见的司机。

她视线偏转，漆黑的车窗看不到里面的人，她知道金母就坐在里面。

胃里像被塞入铅块，沉甸甸地往下坠。

凝固的笑意挂在脸上，她像被设定了程序，僵硬的往车边走去，任由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金母靠在车座上，唯有头高高的昂着，发丝一丝不苟地盘成尊贵的样子。

她没有开口，金微笑知道她向来在乎体面，不会当着司机的面说家里的事。

车辆平稳地开向目的地，金微笑移开目光，看向车外的车水马龙，一个个的大屏闪过，有好几块是金微笑粉丝站的投稿，她试图想要看的更清楚，车子很快驶过，只留下残存在视角的残影。

金微笑打定主意，等下次来拍认证照，粉丝们应该会喜欢吧。

车子驶入清潭洞的高级公寓，司机打开车门，金母下车，揽了揽围巾，司机立刻绕到车尾，把后备箱的小菜提到手上。

金微笑沉默地跟着金母身后，到了金建景的公寓。

他还没有回来。

金母像是女王巡地，将公寓内的工作人员使唤的团团转。

哪怕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她仍旧不满，“唉，没有家里方便，如果不是家里离不开我，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建景自己在这里住我是真不放心。”

听到这些话，金微笑没什么想法，她甚至饶有趣味的想，身高185 ，已经成年的金建景，在她母亲看来还是个巨婴，也是，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慈母本能吧。

这位慈母话罢，视线一转，落在了给她视为透明人的小女儿身上。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一些呢？”金母落座，抬头看着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好像被她气的不轻，扶着自己向后倾去的后颈。

“你到底怎么想的，过年这么重要的时刻，自己出国度假也不回家，你知道本家亲戚说了什么吗？真是让我和你爸丢尽了脸。”

金微笑站在金母面前，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她分心想，真像警匪剧中警察与罪犯对峙的经典画面。

可惜，此时此刻的“警察”自觉自己有审判的权力，“罪犯”并不觉得自己应该被审判。

她抬眸，定定地看着金母因愤怒而长大的双眼，“我不觉得，在我已经合理向您表达过诉求后，您置之不理的情况下，我的选择有什么过错。”

金母听到她的顶撞，双眼瞪的更大了，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声音变得高昂尖锐，“你说什么？你还会顶嘴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爱豆是什么好职业吗？穿成那样每天在台上蹦来蹦去，你既然已经成了演员，那就老老实实演戏，还体面一些。”

“所以在您口中，我的梦想，我的努力，都敌不过体面是吗？”

金母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和记忆中沉默寡淡的印象不同，现在的她漂亮，固执，眼中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这团火也成功让她心中怒火更盛，她没想到金微笑敢反驳，她“噌”一下站起身来，“你…”

话还没说出口，开门声响起。

金母一惊，往门口看去，自己大儿子回来了，她忙转换表情，笑着往那边走了两步，“建景，你回来了？学习累吗？”

金建景像是没有感受到室内剑拔弩张的氛围，笑了笑，“母亲，您来了？”

他两步并一步走了过来，金母则是心疼的看着他消瘦的脸庞，“怎么瘦了这么多？儿子，你没有好好吃饭吗？”

金微笑不想留在这里看他们母慈子孝的场景，“我先告辞了。”

没等金母的反应，她快步朝门口走去。

关上门的那刹那，她隐约听到身后“你看她……，母亲，…别再…”两人交谈的声音。

回到自己的公寓，她泄气般躺倒在沙发上，比回归时期还累，她苦笑。

连手指都没有一丝力气。

就这样躺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睁眼，天已经黑了，室内没有开灯，外面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来。

她觉得恢复了力气，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打开手机，很多信息躺在通知栏，她不想点开，也没有进食的欲望，一种空虚感席卷全身。

她怔怔地坐着，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良久，窗外一闪而逝的灯光提醒了她，去打卡粉丝们的应援吧。

金微笑戴上鸭舌帽，没有通知金敏贤，而且选择自己坐地铁到了白天看到的屏幕地点。

晚上的首尔也是人山人海，街上街边小吃摊蒸腾着滚烫白雾，街头乐队的鼓点撞着耳膜，轻快的韩流老歌顺着人群缝隙飘散开，金微笑压低帽檐，有点后悔自己独自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