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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109)

作者:焦翎 阅读记录

争执间,裴辞远瞥见赵校尉也沉着脸站在斜后方。他与裴辞远目光一碰,道:“我寻林非羽有事。若不能放他出来,便让我进去。”

陈大夫依旧摇头:“都督下令,营区已严令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说罢,他对二人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两位请回吧。”

—

瘟疫如期而至,赵省十分满意,深感神清气爽。

他再次面见梁王与左进,作出一脸悲痛状,陈述道:“春瘟突发,患病者良多,既失了战力,也误了战机。此相如天意示警,不应再战,而当顺势言和。”

左进眉头微蹙,不赞同道:“何来丧失战机?努阿不知我军疫病实情,且病症仅集中于一营,远未到全线崩溃的地步。与其他营区妥善协调,此战仍可打。”

赵省长叹一声:“都谏可知为何唯独赵校尉营中爆发瘟疫?下官已查明,努阿在赵岐巡防线外的边镇,故意堆积大量动物腐尸,更借互市售卖腐肉,先染百姓,后传士卒。”

左进脸色一沉:“既然并非天灾而是人祸,都督又何必说什么上天降怒?努阿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恶事,我们反而退让言和,都督难道不觉得心有不平吗?”

赵省为二人斟茶,口中诚恳道:“左都谏所言在理,只是作战一事不可仅凭血性。赵岐校尉便是凭着满腔热血攻下努阿一座营垒,对于其他营区来说,他的后果就是前车之鉴呀。此刻即便朝廷决意要打,将士心中已生惧意,谁还肯效死向前?”

左进盯着杯中微漾的茶水,面上不动声色,像是松口般问他:“都督倘若要言和,可有什么对策?”

赵省笑道:“下官在南境也算经营多年,手下有几个称得上辩才的人物。可派他们前去与努阿交涉,必然能讨得一个不错的结果。”

梁王一声不吭地听着,池渊此时不便发言,同样沉默地垂首立在他身后的阴影中。

他借着抬袖饮茶的间隙,用余光瞥池渊一眼。他戴着面具,看不出神色变化,但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正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梁王清了清嗓子,问道:“营区怎么封的?”

赵省拱手回禀:“回殿下,为防时疫扩散,臣下令做了双重隔离。先将病患最为集中的伤兵营独立封锁,再在外围将赵校尉所属整个营区完全封闭,内外隔绝,以保万全。”

梁王:“只是营内伤患众多,独立封锁之后,他们该由何人照料呢?”

赵省:“此情此景,只能劳烦医兵冒些风险了。”

梁王“嗯”了一声,又啜饮一口茶水,没再说什么。他心中有了决断,微微侧身,借着宽袖的遮掩,将一枚冰凉的金令按进池渊掌心。

此举出乎池渊意料,他立刻将金令攥在掌心,低声道:“臣先行告退。”

他推门而出。暮色如烟霭般沉沉漫来,压得他胸口窒闷,几乎喘不过气。浑身的颤抖再也遏制不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几匹高头大马拴在楼下,正喷着鼻息。他靠着栏杆望下去,四下不见看守。池渊径直下去,解开绳子,翻身上马。

马鞭扬起,疾风如刀般刮过脸颊,他伏在马背上,不管不顾地向南疾驰,连同所有权衡与顾虑,统统抛在脑后。

军营辕门在望,灯火如豆。

“站住!弓弩手——”

守卫的厉喝尚未落地,池渊已经策马直冲而入。马身擦过长枪枪杆,他看也不看,反手一鞭挥过去,金戈相击的锵声震耳欲聋,震得守卫后退半步。

“梁王金令在此,你也敢拦吗?!”

守卫见他手中金光闪烁,稍作迟疑,脚步一顿。再想拦时,擅闯者已经不见踪迹,四周寂静,只余被马蹄踏折的草尖微微颤动。

营中有人听见动静,灯光次第亮起,人影憧憧,举止慌乱,一一映在布面上。

低语与惊呼如潮水般从两侧涌来,池渊目不斜视,外面如何兵荒马乱被他悉数甩在身后,只顾蒙头往伤兵营里闯。

到了地方,他猛地勒马,骏马一声长嘶,未待它站稳,池渊已然翻身跃下。

落地的动作太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他深吸一口气,径直向燃灯处奔去。

帘布被他一把掀开。

浊气挟着低吟扑面而来。昏暗的灯火下,是一张张痛苦茫然的脸。池渊迅速扫过一排排地铺,沿着病人头足之间余出的间隙快步行走,胸膛剧烈起伏着。

往日种种一一浮现在脑海,他心中害怕,冷意一阵阵从足底窜上来,散及全身。蒋翡被扣在瘟疫爆发区,恰好切中他最深的恐惧。

他何尝不知道擅闯军营是多烂的一步棋?

但经历这些搓磨,他唯愿蒋翡性命无虞,别的是半点也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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