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113)
正想着池渊不知道回没回来,抬眼就撞见他抱臂站在梁柱下,像是在凝神深思,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先生?”梁王试探着唤了一声。
池渊回神。梁王注意到他换了身衣服,面具之外还以面巾遮脸,此刻侧身望过来,他竟是完全看不见池渊的表情。
“殿下,我们回房细说。”池渊压了压面巾,低声道。梁王四下环顾一圈,点点头,推门进去。
他将四周的下人遣散了,池渊则点了几盏油灯,微弱的火苗在罩中跳动着,将将照亮这间装饰朴素的房间。
“先生,今夜事态如何?”梁王摸摸鼻子,小声问。
“多谢殿下相助,只是引起了些骚乱,想来不会轻易平息。”池渊愧疚道。
梁王抿唇微笑道:“那大概事情是比较顺利咯?先生别担心了,赵都督不敢拿我如何的,我既然把金令给你,就已经做好后续为你扫尾的准备了。”
他食指翻来覆去地卷着衣摆,微微打着颤。池渊清楚梁王必定没有表露出的这般从容,心中反而更加愧疚了。
他双手捧着金令递过去,梁王立刻摆手挡着,诚恳道:“先生拿着吧,不必还我了。”
池渊:“殿下,我不能拿。”
梁王坚持道:“就算先生拿着金令,也不一定要用。”
池渊轻轻叹口气,将金令扣在掌心,没有再拒绝。梁王眼中掠过一缕暗喜,又听见池渊问:“殿下,方才赵省可有提什么别的?”
“没什么要紧的,还是那套陈词滥调。他坚决提议言和,连交涉人选都找好了,说任由我与左都谏挑选。”
池渊:“殿下怎么想?”
梁王瞧着池渊眼色,小心道:“我……我觉得还是要打。我身在厘州,就这样把功劳让给二哥,父皇一定更觉得我无能了。”
池渊:“目前有一计可施,只是需要殿下冒险去疫区一趟。”
梁王早有预期,听闻此言也并不意外。他甚至有些喜悦,立即道:“先生可还记得,你让我去京郊济世堂为染疫百姓施粥祈福?我当时害怕得几宿没睡,可与百姓面对面的那几天,却觉得众生皆苦,再多恐惧也烟消云散了,睡得竟比之前几日要香甜许多。”
“如果先生说的风险只是前去疫区,对我来说是无妨的。不过是范围广了些、病症烈了些、情况危急了些……”
分析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瘆人,顿了顿,忧愁地捏捏眉心,仍是执着道:“先生不必顾虑,尽管告诉我需要做什么就好。”
这通话说出口,池渊不由得暗暗惊讶。他宽慰道:“殿下能有此心,再好不过了。我还希望你能说服左进和你一道前去疫区。”
见梁王神色一滞,他又直言道:“左进与我共事多年,人品值得信赖。说句实话,遮遮掩掩对我来说也实在辛苦,殿下若觉得这个要求强人所难,我更想亲自说服他——”
梁王:“不行!”
池渊蓦地住口。他眉头微蹙,定定凝视梁王。
梁王个性胆小、偏好自保,三番五次阻拦他与左进接触,他并非不能理解。只是此时太过强硬,与平时形象差距甚大。
梁王埋下头,攥紧衣摆,恳求般说:“先生,我可以劝服左都谏,你不要涉险。左都谏毕竟是父皇身边人,你的身份特殊,日后若是暴露出去,你我都要万劫不复了。”
池渊半晌才答应:“……好。”
他没有就这个话题再争辩下去,只是无意识摩挲着手心金令,一转话头,仔细嘱托梁王下一步该如何做。
说着说着,心中疑虑压得更重。蒋翡今日告知他这番计策时,面色竟比在棉州时还差。
他眼中看得见蒋翡竭力强撑精神,是不想令他担心;便也顺着他的意,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只是心情难免七上八下,惶惶然害怕事情不会顺利。
讲的口干舌燥,再与梁王告别时,天边已泛起朦朦晨光。他踏出门,倚上梁柱,远远眺望军区。
京城高楼次第,棉州四面环山,二者都令他有种囿于囹圄,喘不过气的错觉。
而厘州草原接天,四野茫茫。照理说开阔敞亮,可看得久了,也辨不清何处是边陲,只觉无一处可寄身。又何尝谈得上畅快呢?
一轮太阳升了又沉,梁王与左进潜进军区,与赵岐相见。这次事情推进的空前顺利,军官们纷纷配合钦差,决意攻退努阿,夺回失地。
一连三日,军营之中白日举哀。白色旌旗在风中低垂,士兵麻布覆面,抬着担架往返于营与荒丘之间,艾草焚烧的气味随风弥漫数十里。
营中炊烟稀薄,人人自危,俨然一副瘟神过境之象。
厘州军区几乎都知道有一营地被瘟疫击垮,左右相邻两营唯恐被疫病波及,向两侧连夜腾挪了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