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190)
皇帝冷冷凝视她,“朕允你随意进出御书房,不是听你说这些的。你这等身份,若是落在旁人身上,能在冷宫中住着已是抬举。你能安然做你的贵妃,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池中月手心冰冷,低头道:“臣妾不敢觉得不满意。臣妾只是作为一名母亲,想要——”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道破空声。池中月瞬间额角剧痛,一只漆黑的砚台咕隆滚落在她身前。
她脑中嗡嗡作响,愕然抬手,抚上额头,指腹顿时一片湿热,刺目的鲜血顺着手腕滴进袖口中。
皇帝厉声道:“你,作为一名母亲?四皇子的母亲是皇后!”
池中月慢慢抬眼望向他。她竟不觉得伤口疼痛,只觉得周身寒意刺骨,忍不住打个寒颤。眼前人似乎又陌生了一点。
皇帝:“出去。以后别再来御书房。”
池中月仍然道:“那钦儿——”
皇帝怒声喝道:“出去!”
池中月立刻闭嘴不语,她硬撑着起身,规规矩矩地向皇帝行了礼,转身离去。
殿外仍旧风雪不休。侍女一踏出殿门,就忍不住边发抖边啜泣,池中月侧过脸,安慰她道:“别哭了,没事。”
她仰头看一眼这座高耸朱门,又一提裙摆,面朝殿门,长跪在雪地里。
侍女慌乱道:“娘娘,快回去吧。你的伤得尽快处理一下,留疤了就不好了。”
池中月冷笑一声:“皇上赏的,有什么不好?”
侍女:“娘娘……”
池中月:“我咽不下这口气。和钧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以为与他知根知底,对他关怀备至,掏心掏肺;怎么也没想到他如今成了这个样子,竟要残害我的亲生孩子。我不问清楚皇上怎么处置法,就不回去。”
侍女面色焦急,又劝了几句。池中月充耳不闻,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朱门。
陈文恭领着太医在她身边匆匆经过,乍然瞧见池中月跪在门口,猛地停住脚,嘱托了太医几句,就转过脸来对她道:“贵妃娘娘,您先回去,一会儿奴才叫太医去朝春殿给您看看伤。”
池中月:“公公,我不回去。”
陈文恭平和道:“娘娘,你跪与不跪,于事态没什么影响。不若先回去歇着吧,外边风大雪大的。”
池中月:“多谢公公提点。但我若是回去了,会于心不安。”
陈文恭躬身道:“那奴才叫人去朝春殿替您取件衣服,多少能御寒。”
池中月朝他一笑:“多谢公公。”
她跪的实在太久,额头伤口不再剧痛难忍,转而变成一跳一跳的钝痛。
雪花片片飘落,积在纸伞上,垒了厚厚一层。侍女大概是累得手臂酸痛,伞身抖得愈发剧烈,雪块便哗啦啦地顺着弧状伞沿掉落下来,溅在池中月裙摆。
“贵妃娘娘?”一道怯弱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池中月眨眨眼,缓缓抬头望过去。梁王站在几步开外,犹疑地看着她。
“你这是在做什么?”
池中月精神一振,眼神顿时亮起来。她紧紧盯着他,哑声道:“殿下……”
梁王只是怔愣片刻,立即反应过来,会意地与她对视几秒,却也不敢在此时与她多说话,只是垂首恭敬道:“贵妃娘娘,父皇有政事寻我,我先去御书房了。您一定得保重玉体啊。”
池中月:“好。”
天边云层翻红,暮色缓缓降临。
妃嫔们听说皇上身体不适,纷纷做了糕点汤品,一碟一盅地往御书房送。身边人来来去去,却没人敢在她身边停留片刻,只在经过时露出或费解或怜悯或嘲讽的神情。
只言片语便隔着风雪传到池中月耳侧:
“分明是个罪妃,早该有这一天了……”
“我早觉得她仗着皇上喜欢,无法无天……”
“怕是得破相了……”
“真是活该……”
池中月不为所动地跪着,时不时抹泪啜泣几声,作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截藕色的素雅裙摆静静停在她身边。池中月原本懒得抬头,却觉得头顶之上的目光太过审视,盯得令她浑身不快,还是抬眉,扫去一眼。
李敬竹俯视她,“啧”一声,眼神讥讽。薄唇微微抿起,本就薄情寡义的面相显得更为刻薄了。
池中月心情顿时变得更差,只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她别过脸,盯着白皑皑的雪面。
李敬竹也挪开视线,进了御书房。
池中月当真不想再与她打个照面,甚至想要不要现在起身回去,但好不容易等了这么久,万一皇上消了气,怕是要功亏一篑……
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吱呀一声,李敬竹又摆着那张谁也看不起的傲慢面孔踏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