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2)
“少爷又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我又担心你走失,又怕你回府没人接应,每回都要把我急个半死……药给我吧,我这就去给少爷煎上。”
蒋翡抓紧药包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然而转瞬间他僵硬的手指便松弛了下来,温柔一笑:“好。”
当归接着道:“少爷,老爷和世子爷都在前厅,大概有什么要事,吩咐您一回来就过去。”
蒋翡颔首,边走边飞速盘算起来。他自幼心思活络,王府诸事参与的并不少,此刻略一思忖,便猜出了缘由。
大概率便是今年的营收问题。
前厅里,气氛不算紧张。他父亲拓南王蒋如赫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看不出喜怒。世子蒋瑛坐在下首,正与一名身着官服的肥胖男子交谈,蒋翡认出来男子是棉州仓曹参军。
“父亲,大哥。”蒋翡垂眸行礼,又向那名官员微微颔首。
“庭玉回来了。”蒋如赫抬了抬眼,“气色看上去好些了。”
完全是胡说八道。蒋翡也跟着胡说八道,“是感觉好些了。”
蒋如赫随手将一本账簿推至桌案对面,“北边三县送来的,关于今年食邑的初步核算,你看看。”
蒋瑛接过话头,神色冷冽:“对,二弟先看看。今年蝗灾,损失不小,年底府中的各项开支怕又要紧紧了。”
他叹了口气,抱怨道,“偏偏上面派来赈灾的御史官,职级不高,难缠的很。读了两本圣贤书便以为无所不能,哪懂得赈灾过程中道道关窍?”
蒋翡微微蹙眉,沉吟:“大哥说的是不是一名大约弱冠之龄,出身世家的男子?”
“今日瞧见了?就是他。”蒋瑛颔首,“京城清晏侯府,小侯爷池渊,你可还有印象?”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想起来一双与今日所见同样清澈明亮的眼睛。
七年前新皇登基,父亲携家眷参加开国庆典,蒋翡在此期间在宫廷讲堂听过两周讲学,结识了为太子伴读的池渊。
他当然记得。
……他怎么能忘?
蒋翡心中百味杂陈,一时只觉得记忆如潮,竟引得几分怅然。良久,他垂下眼睫,最终只是道:“京师故人,有些印象。”
“有些印象?你们俩当时可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你还跟我说此子不出几年必有大器。结果也是不出你所料,当了个八品小官就敢来我们的地界撒野!”
蒋瑛冷笑一声,语气逐渐急躁起来,敲着账簿咄咄逼人。
蒋翡早习惯了这个大哥的喜怒无常,他还没什么反应,仓曹参军却仿佛是吓了一跳,立刻拱手道:“世子息怒,说到底,池御史秉公办事,自是应当。只是……棉州情况特殊,若完全依照条陈,恐赈济不足,反生民变啊。”
他说话时余光上瞥,小心翼翼地观察蒋如赫和蒋瑛表情。
“若能有些许灵活之处,让地方上能自行筹措、调剂部分钱粮……才算万全。”
蒋翡听明白了,这是嫌池渊管的宽,他们捞不到油水。
他翻开账簿,一目十行。蝗灾导致的减收数额触目惊心,但其中更突出的是几笔语焉不详的协理款项。
他手指在其中几项轻轻一点,抬起眼,“那么,参军是想把这些开支,保存下来是吗?”
不等他们回答,蒋翡接着道:“我自然理解参军,然而赈灾一事耽搁不得,接下来协助池御史赈灾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账簿……这些含混不清的开支是下面的事,我们如何晓得?如果他要彻查让他查便是,赈灾一事困难重重,诸多环节要忙,我不信他能揪着一点小事一查到底。”
沉吟片刻,他补充道:“倘若他真要彻查,参军就找几名胃口大得实在过分的小官顶上去吧。”
仓曹参军一时无言,仿佛并不太满意。
许久未发话的蒋如赫却扫他一眼,沉声道:“照庭玉说的来。你先回去吧。”
仓曹参军抱拳称是,退下了。蒋瑛面色不好,却也没有发作,只是抿紧唇角等着父亲发言。
蒋如赫先看了一眼蒋瑛,再将目光投向蒋翡。他拨弄了一下茶盏,悠悠道:“你怎么想的?”
蒋翡心脏狂跳起来。他心知父亲的这一问便如同立了一道门槛——门外是官场博弈,门内才是家族存亡。
有些话,在此刻他是能摊开说的。
蒋翡字句斟酌道:“父亲,二哥,我虽身体不好,深居简出,却也不是对朝堂局势全然不知。”
“清晏侯是先帝册封的侯爵,圣上的贵妃是侯爷的小妹;而池渊出身侯府,十七登科,现任监查御史,为人清正仗义,民间呼声奇高。”
“论权,清晏侯府可称风头无两。世袭爵位为一,外戚身份为二,池渊这个新晋言官小辈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