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222)
蒋翡:“我听说,从前在卫王府中,第一名‘暴毙’的死者,是照看梁王殿下的宋嬷嬷。当他看见赵省横尸在榻上时,会是什么心情呢?你可曾听他讲过?”
池渊缓缓移过眼,正视他,问道:“我还以为是殿下带你进了宫。是我想错了。”
“是谁帮的你?你进宫后又见过谁?”
铛——
蒋翡眉梢一动,刚想要开口,一道沉闷的钟声却似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在他耳畔回荡作响。随后便是第二声、第三声……
池渊面色骤变,转身推门。钟声伴随雨声,愈发沉滞响亮,他立在门槛内,仰头遥望皇城的方向,神色惶然。泼天雨点簌簌落下,仿佛尽数落进他的眼眸之中。
蒋翡:“怎么了?”
池渊:“似乎是丧钟……”
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从院中传来。池渊冒着大雨,几步上前将上锁的院门打开。魏河面色煞白,全身精湿,对他道:“陛下驾崩了。”
第102章
丧钟轰然撞响, 一声接一声,久久不停歇。
灯光从一扇扇窗透出来,穿过满城凄风苦雨, 如无数萤火般飘摇直上,悄悄照彻整座皇城。
外围是身披甲胄的禁军, 一圈一圈,将整座皇宫围成铁桶。
最里就是皇帝的灵堂。
殿门洞开, 白幡从房梁垂落, 层层叠叠, 随风微鼓。
烛火在长明灯盏里摇曳,忽明忽暗,在殿内映出一种幽微的暗黄。明明有数百支蜡烛同时燃烧, 殿内却并无分毫暖意。
晋王匆匆赶来,步伐却越来越慢。他最终立在离灵堂不远的连廊中,单臂撑着廊柱,望过去。
宫妃与群臣共同跪在雨中, 麻衣如雪, 哭声呜呜噎噎,此起彼伏, 往他耳膜中钻。
一道挟着潮气的嗓音在他身后低低响起:“皇兄?”
梁王提着一盏宫灯, 站在晋王身后。他的衣袍已经湿透了, 洇成一派暗沉沉的墨蓝色。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晋王, 眨了眨眼。瞳仁枯井般漆黑, 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却顺着侧颊不断滚下来, 宛如一道深深的泪痕。
晋王:“怎么回事?”
梁王:“皇兄……”他哽咽了一瞬,“父皇……”
他讷讷半天无法将话语说明白, 最终只是道:“皇兄,日后只有你我二人,算得上最紧密的家人了……”
晋王不置一词。他扭过头,木然道:“御医怎么说?”
梁王垂眼盯着地面,怯声道:“父皇是积劳成疾,心力交瘁,暴、暴病离世。事发突然,我见着情况不对,想要叫御医来,却已经晚了……”
晋王道:“你能不能硬气点?话也说不清楚,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谁欺负你了一样。”
梁王肩头一抖,错愕地抬头看他一眼,眼眶泛红,委屈道:“皇兄,父皇方才在我眼前驾崩,我究竟要如何才能做出个合适的姿态来?我好歹也是个有心有肝的人,你……”
晋王:“你知道今晚最要紧的事是什么么?”
梁王哑然,只是抿紧唇瓣,手中宫灯随着他发抖的手微微打颤。
晋王:“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父皇没有立储,便是由群臣与母后、太后一齐商议,共同推举新帝人选。你尽可以哭,向所有人露出一副软弱不堪撑不起局面的样子,看有没有人看得惯你这副德性,觉得你担得起这份责任。”
梁王瞳孔骤缩,他直视晋王,浅浅呼出一口气,不安道:“皇兄,我并未想着,要坐到什么位置上。”
晋王冷睨他:“你觉得,我和你说这个是做什么?”
他转过脸,干脆道:“我去看看母妃,先行一步。”
晋王一甩袖,大步离开了。梁王一动不动地望晋王远去的身影,也慢慢抬步跟上去,踏进雨幕中。
宫妃列成不甚整齐的两队,表情各异,皆掩面哀哭。李敬竹和池中月位于队首,虽同样面笼阴云,竟算得上是最平静的几人之一。
朝臣遥遥站在另一边,更有端庄的样子,并未哭得东倒西歪。梁王也没有走过去,只是随意一扫,就瞧见了不少熟悉面孔。
除却这些“大人物们”,一名不显眼的小太监弓腰缩背,站在人群外侧。李敬竹环望一周,眼神最终定在他身上,慢慢几步移过去。
梁王悄悄侧过眼。皇后的眉眼在雨帘中望不清晰,她正在压低声音问话,口型像是“陈文恭呢?”
小太监名刘以,是陈文恭的嫡传徒弟,旁人都唤他小椅子。陈文恭不在时,都找他帮忙办事。近来刘以在药房历练轮值,和梁王交集颇多。
不出所料,刘以诚惶诚恐道:“陈公公太过悲痛,昏迷过去,至今还没有醒来……”
他尖细的声音隔着雨幕传到梁王耳畔。雨越下越大,越积越深,梁王垂首盯着石板上细小涟漪圈圈荡开,层叠泛滥。他隐隐有些紧张,忍不住听得更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