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反派痛定思痛(36)
钱溢之很精明。他对自己同僚吐露的内容有预期,同时也知道池渊目前的能力限制在哪儿。所以他的投诚是真实的,也是受限的。
最多只能和其他人一起对一对口供,几乎是不可能问出什么新东西来了。
池渊不再询问,收回视线,埋头整理了会儿材料。钱溢之坐立难安地盯着他手里动作,喉结滚动,开始吞咽口水。
“你和蒋二公子关系不错?”由着室内静默半晌,池渊突然一转话头,状似无意发问道。
这次钱溢之却没有立刻回应。池渊抬头瞥他一眼,只见钱师爷摆出副情真意切的面孔来:“我与庭玉相交多年,志趣相投,关系……确实不错。”
一声黏黏糊糊的“庭玉”恶心得池渊起了一身鸡皮。他强忍着不做出不适的表情,皮笑肉不笑道:“你们都能聊什么?”
“既然是志趣相投,难不成还能聊账本?自然是风花雪月罢了。”钱溢之笑道。
池渊磨牙,手里的笔差点被捏断。“……没想到钱师爷还是个风雅之人。”
钱溢之摇头,还是笑吟吟的:“我就是个俗人。”
不等池渊细想,他又立刻道:“池御史,我全都按您的要求如实招供了——求您放小的一马,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随您差遣。”
“你招的这些顶不顶用,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池渊铁面无私道,“你再想想,不要有遗漏。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我很难保你一命。”
第18章
池渊情绪不好。
蒋翡掀开马车车帘,对上池渊眼睛时,立刻察觉到这一点。他支着脸,无精打采地盯着窗外看。看见蒋翡上车才勉强打起精神,冲他笑笑。
钱溢之是不是说什么了?
蒋翡心中一沉。他默默上了车,脑中把目前情形推演一遍,还是认为钱溢之现在就把他卖了的可能性不高。
他挽起衣袖,给自己和池渊倒了两杯提前在车内备好的温水,用余光观察池渊脸上的表情。而池渊此时的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无喜无怒地接过水,道:“多谢。”
“今日感觉如何?”
“歇息够了,精神好了许多。”蒋翡道。
“我带了两个板凳,一会儿拿下去。”池渊示意他往一侧看,“托你的福,今日我也能坐下了。”
蒋翡微微一愣。池渊肯定是担心若只带一个凳子,显得刻意照顾,反让他难堪。这种程度的细心反而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连羞恼都显得没道理。
他视线停在板凳上几秒,又移向池渊。最后低声道:“多谢。”
他本想作出坦坦荡荡的样子与池渊聊几句钱溢之,此时再提却不合时宜了。蒋翡侧开眼不再看池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随意攀谈着,一路颠颠簸簸地抵达了平知县。
蒋翡迈进这片荒土之前,先隔着车板听见了种种声音。孩童的嬉闹声、妇人的交谈声,还有工匠们挥动各类铁具,修缮房屋、疏通水渠时传来的规律敲击声。
他顺着声音向窗外望去,平知县虽依旧满目疮痍,人们却一摆往日死气沉沉的样子,纷纷露出爽朗的笑容来,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情态。
“你做的不错。”蒋翡道。
“……分内之事罢了。”池渊回道。
蒋翡“嗯”了一声,“王府来北三县招安,必定要抢你部分功劳。你会不会生气?”
“我若当真在意,还会在这里与你聊这些?”池渊摇头,“但是契约要我看过后,你再发给百姓。”
他居然没直接说怕你们乱加什么剥削条例——真是与初见时比起来温柔多了。但蒋翡并不喜欢这种刻意的软化,像是他因为怜悯自己而做出的妥协。
但反过来说,池渊若真对他毫不客气,他恐怕也不见得更舒服。
怪不到池渊头上,只能怪自己个性太差。
蒋翡来北三县之前事先放了些王府招安的风声出去。
由于拓南王府在棉州风评太差,他对扭转民意没报太大期望,只是着重嘱托了几点:高额安家钱、发放冬衣、承诺住处、名额有限。
今日蒋翡带了不少常服打扮的王府家丁来,他稍一眼神示意,这些家丁便如游鱼入海般散入人群中,自然地与百姓交谈起来。
王府的人已在平知县衙附近清了片场地,支了张木案,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压了一厚叠空白的契约。王府私兵面容冷肃,绕着空地围了半圈。
人群已经在远处聚集,他们不敢靠近,只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蒋翡甫一下车,便有细碎议论声飘入耳中。
“蒋家人能安什么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听说只要签了契就按户给过冬的衣裳,还白得半年的安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