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139)CP
这时一位白须老人沉吟道:“听闻洛钟阳善用毒虫蛊物,用尸山血海炼蛊。在下曾见过她取旁人肚肠喂自己蛊虫,可惜当时蛊物漫天,在下拼死也未能救下那人性命。实乃一大憾事。”说话的乃是当今衡山长老,众人纷纷沉默不语。
简照生道:“其修,既然你入不了正道,我于你也有二十年养育之情,总不忍你行差踏错。”缓缓按住剑柄,冷冷地说:“只是可惜,魔教的孩子,总是魔教。永远都是恶。”
秦济还欲上前,简其修轻轻抬手按住他,微笑道:“……盟主说得是。”秦济心中难过得紧,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简照生忽然拔剑!一声尖啸破空而来!秦济挥剑便挡,却听当啷一声,一枚松针、一柄青玉剑,以及一枚点松花,一并将剑锋打偏。
简照生手腕一动,收回剑来。点松花直直插在地上,溅起泥土。
他慢慢道:“哦?素娥姑娘这是何意?”素娥一袭白衫,道:“故事听得好好的,简盟主又是何意?”简照生道:“自然是清理门户。”
旬明远抬手收剑,径直道:“简盟主,我幼时与你家做客,与其修也有几面之缘,却不觉他是大恶之人。”他微微一顿,”这个理由,在下觉得立不住。”
无戒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是他打出那枚松针。佛门面前,简照生淡淡道:“松针化刀,大师好功夫。”
无戒微微一笑,道:“简盟主既然尊信神佛,就该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这世上也从来没有大善大恶之人,更何况,何为恶?何为正?这又由何人定义?倘若盟主觉得,这位其修小友是妖女所出,就该是恶,那难道盟主觉得,自己便是真正的道义吗?”
简照生刚欲开口,又不由微微侧头,只见人群皆看着自己。他只好道:“非也。”无戒道:“盟主通透。”接着,他又看向秦济,双目含笑:“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秦济苦笑道:“大师,这样你也认得出来?”无戒又是一笑,“认人从心,不从相。”
他向简照生微笑:“就放这二人一条生路,又能如何?”简照生冷道:“大师慈悲,只是我若就此作罢,旬兆长老九泉下又如何安息?”无戒道:“人已作土,又哪有安息与否的道理。只是活人作茧自缚罢了。”
简照生仍欲再说,无戒微微地笑:“简盟主,若执念太过,便是入了痴心了!”
旬明远踏前一步,忽道:“简盟主,让他们走吧。”简照生森然道:“明远,你不要报仇了吗?”旬明远故作未闻,“大师说得是,何为善,何为恶?人已作土,我又何苦入执自缚。”
旬明远淡淡道:“我便代表寒山,不再追究。”
秦济双目发热,只觉千百种委屈一起压上来,排山倒海。心中清楚,是旬明远同无戒一起帮他,但心口还是沉沉压了一碗苦水。只因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被人宽恕。
这时又听一个粗犷声音:“简盟主,别闲吃萝卜淡操心,皇帝不急太监急!”判官适时挥开折扇,轻轻一笑:“阎王,你这就不懂了。咱们简盟主可是仁义。”被两个不相干的人打岔,气氛却也流动起来。江湖上常常讲究一人是一人毕的道理,此刻不好再多纠缠。
简照生忽然笑道:“好,既然贤侄如此仁善,我便也做个善人。”转过头来,笑说:“只是其修,我且问你,你今日是要去哪儿?”简其修淡淡道:“天大地大,哪里都去得。”
简照生微微一笑,“可你这一身内力、剑法,皆是我简家所学,你是要叛出师门吗?”不容简其修回答,简照生又冷道:“还有你手上这把剑,又是从哪里偷来?”他目光扫过简其松,“其松,要立足江湖,剑可要拿好。”
秦济再听不下去,“简盟主,你们好歹也是二十年师徒!”简照生道:“我没有这样的徒弟!”
简其修轻轻拽他,道:“秦济。”秦济回过头来,简其修笑了一下,“没有关系。”
他低头去看参衡,黑沉沉的一柄剑,这柄剑曾经很沉,沉得他根本拿不动。这柄剑后来也变得很轻,在他手中快若惊鸿。他同简其松是同一天生辰,六岁那年,简其松得到一块玉佩,嘴巴一撇,便在地上打滚,口中喊道:怎么只有一块玉佩!他抬头望到简其修手中长剑,目露艳羡:大哥,你这柄剑,是不是值好多银子?
简其修道,你若喜欢,就拿给你。于是抬手给他,却未料这剑太沉,叮咣一声,简其松同剑一起摔倒在地。
简照生笑了笑,扶起简其松,又拿起剑还他。简照生道:其修,要立足江湖,剑可要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