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189)CP
这时菩提道:“好了,不要吵了!”在场诸位中她辈分颇高,此刻出言,大家也纷纷静默下来。
菩提道:“扶我起来。”伸出手来,素娥便说:“是。”由是扶她站起。菩提道:“我相信各位来此都只是不想再让无极宫为祸江湖罢了!至于这白银千两,不过流言罢了,便是真的,我峨嵋也不会相要。”
秦济敬她三分,当下不辩。只是心中想道:只是你不以利先,却仍然不想开罪简照生。后又想道:算了,这就是世事的道理,一切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四下又重新安静。众人自顾自拨弄柴火,木头烧出噼里啪啦声响。简其修细细擦那佩剑,秦济看得无聊,便道:“已经很干净了,不用再擦。”简其修还剑入鞘,秦济向他伸手道:“手怎么样?给我看看。”
简其修说:“好得多了。”火光映照之下,秦济认真端详许久,喜笑颜开:“那药膏确实好用,还好不会留疤。”
简其修故意又说:“留疤你就不喜欢了?”秦济暗自好笑,又捏紧了一些:“喜欢,就算留了疤,也还是很喜欢。”两人凑得很近,同捡剑时一般近。简其修心中想道,这九折峰上各处争吵,人心各异,终究没有他们两颗心贴得相近。
忽然眼前一花,菩提已经走到秦济面前,眼神却看向他。简其修原本静静坐着,此刻见她过来,却也没有站起,只是道:“你找我吗?”
有峨眉弟子回身说道:“不得无礼!”简其修莫名其妙,不知自己是哪里无礼。秦济立刻站起,也悄悄拉他衣角,“起身。”
简其修只好站起来,菩提却微微一笑,道:“我听素娥说,刚刚是你救了素和?”简其修说:“嗯。”
菩提道:“多谢。”凝视他眼眉,忽然轻轻一叹,“许多年前,我曾见过一个人,她天资聪颖,只是行事有时太过偏激。我曾想收她为徒,只可惜她不肯,后来才知她乃魔道之人。当时想着,这便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菩提叹了口气,道:“如今往事已矣,此刻想来,却觉得自己也十分狭隘了。究竟何为正?何为善?一切又如何定义?倘若她不行恶事,却因不是我派中人,便要定义为恶,这又是否是正道的恶?”
众人听得心中古怪,倘若二十年前,菩提欲收洛钟阳为徒,那也该是洛钟阳隐藏身份之时,如若她那时改邪归正,变成峨眉弟子,又哪有后续这许多事?想来也是她的错处。菩提又为何怪在自己身上。
却不知这般思绪正是菩提二十年来常常想的:若不是正道自持身份,将自己身份垂怜于旁人,也许正邪亦不会如此势如水火。便在这时,简照生淡淡地道:“谁说她不行恶事?”他冷冷道:“洛钟阳用人身肚肠喂自己蛊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难道这就不算是恶?”
菩提道:“二十年前,江湖还不曾有此传言。”玉宜接道:“那便是她恶性难改,藏得一时,掩不住一世。”菩提摇了摇头,落座回去。
众人静默坐着,又听得几处火堆烧得筚拨,简照生道:“就算二十年前,洛钟阳的确未曾如此炼蛊,但就因世间几句流言便能使她起此歹念,若心底无魔,又怎会被谣言牵去半分?”
秦济淡淡道:“简盟主说得真好,照你所言,大家都说你没有救人,以后若简盟主再不救人,也便是心底有魔。否则又怎会被谣言牵去半分?而我这位简兄呢,虽然大家都说他从不救人,但他拼力救了素和师妹,便是心底有善,不会被谣言牵去半分。”
简照生淡淡一笑,道:“简某自会竭尽所能,不叫流言成真。”
玉宜冷冷道:“秦帮主有话不妨直说。”秦济叹了口气,看他道:“道长,我敬你是长辈,不想与你辩驳太多。只是怎么哪儿都有你?”定定地道:“我要说的都讲完了,有人以恶意为镜,便照出一个恶人,有人以善意为镜,便照出一个善人。但其实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要我说,分明是你说她生性执拗、你说她爱做恶事,她便执拗给你看、做恶事给你看。可你既然明白她生性偏激,就更不该如此逼她。洛钟阳或许有错,但难道逼她的人便也没错吗?”
秦济道:“常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这天上地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永远持照,永远冷静自持。拿镜子审视,审出来的便都是错处。”
其时秋风萧萧,周遭树林呜呜作响。有如孩童哭泣。忽听阎王说道:“说得好,既然简盟主要审,我也有一事想要请教简盟主,还请简盟主持照自己。”
但听他冷冷道:“简盟主那晚曾说,无论是旬兆之死,还是杜九之事,甚至这无极宫秘宝都与你无关,而是那两位兄弟所为。只是如今反倒是简盟主使出无极心法了!我倒要问问,简盟主如今又要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