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66)CP
简照生说:“这种小事,叫来下人做就好了。”简其修说:“是。”
简其修长到二十二岁,除了练剑、杀人,少做旁事。其实比起简其松来,反倒更像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也许是觉得耽搁时间,也许是既要做鬼,就不能有外尘分扰。简照生悠悠看过整间屋子,他同温长疏的卧房里摆字画、瓷瓶,或是一片山山水水的屏风。简其松的卧房摆各种古怪玩意,叫都叫上不名,每次进屋都要小心被绊倒。还有各类算盘,他看一眼就要生气。
只有简其修的房间,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以及一张床。他的房间不算最大,却是最空。小时候,简其修就在这中间练剑。简照生忽然道:“这房里总是不点灯,也是挺暗的。”若是以往,简其修什么也不会想,只会说:不暗。但不知是在外面走一圈,心思也活络不少,他脑子里竟然出现一个声音:那不是你要求的?他微微一怔,这不是秦济的声音吗?好像有一个秦济住在他脑子里,喋喋不休地说话。
不过一刹,他很快反应过来,照例垂着头道:“不暗。”
“讲讲吧,都是怎么一回事。”
简其修说:“那日弟子连同行止、行云到襄州城外,同一路行镖人相遇,后来遇到有人劫镖,对面逃走时,错带走了弟子藏身的棺木。”简照生说:“你信中写,你是半路逃出?”
简其修说:“是。他们逃到一半,弟子强行破棺。棺木便落入天罗江。弟子趁机离开。”
简照生点点头:“我后来确实在江陵运河寻到那具棺木。”简其修说:“水势湍急,弟子为求自保,无法将棺木彻底毁掉。”
简照生道:“事出紧急,不怪你。”简其修行了礼,道谢,又继续道:“后来弟子为找行止、行云,便再去襄州,只是不知从何查起,正巧遇见一伙江湖客要入襄州,干脆跟着他们,查到百花村。”
话说到这,简其修有半颗心提起来,襄州城外的驿站里有简照生眼线,是以他才做戏,却不知能否瞒过他的眼睛——若这件事瞒不过,那么之前写的信、半路离开、扔进天罗江的棺木——这林林总总的每一件,就都不会被简照生相信了。
简照生漫不经心:“嗯。然后呢。”简其修立刻道:“后来进了百花村,发现有魔道用人命炼香,便上山一探究竟。弟子无能,赶过去的时候,行止、行云已经丧命于魔道手中。”
简照生淡淡道:“到时同安道言说说,叫他多发点钱,抚恤一下家人。”简其修说:“师父仁心。”却一下晃神。
原本以为会被盘问的话,简照生也没有问。忽然有点不确定,这是否算是将长乐帮从这件事里匿下了?还未想完,又听简照生道:“我听杜九说,丘杌崖烧起一片大火。”
简其修登时收起心思,思虑片刻,道:“行止行云毕竟是简家的人,出现在襄州城外不好解释。丘墟又见过他们。那里有两处工坊,香粉太多,遇火便燃,算是天时地利。”
简照生点了点头。半晌,才道:“就这些吗?”简其修道:“师父还想知道何事?”
简照生沉吟片刻,他才盯着简其修的脸,慢慢道:“丘墟死时,你有没有听他讲过一本功法?”
简其修微微一顿,只这一停顿,便登时感觉简照生正在冷冷盯着他。于是他装作思度,干脆再停片刻:“不曾。”简照生说:“要想这样久吗?”简其修神色不动:“师父问话,自然要想得久一些。”
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收回。简照生淡淡道:“前些日子,我请了旬娘子和三郎来家里做客。”又听他说:“旬娘子说旬兆常常找一家姓丘的人买香粉,为她镇痛。想来便是无愁香。而旬兆在买香时,知道了一种心法,名曰无极。此心法十分诡谲,增益很快,可在两人经脉间游走。于是他们常常一人修阴脉,一人修阳脉,到了最后,内力更强者吸取便可吸取弱者内力,继而事半功倍。”
简其修心中升起疑窦,这几乎和丘管家讲的一模一样!只是无极心法,自然是无极宫的东西,旬兆就算要给旬娘子调养身体,又为何会求到这个?
若如此,丘墟死前确实讲过,可他说的是……陡然间,他心中升起一种荒谬的猜想,却又立刻压下。半晌,才谨慎道:“弱者为器皿?”
“也可以这样说吧。”简照生道:“养器者与器皿。养器者内力大成,气血盈盛,年寿长存,都不是难事。”
“其实我很早以前便听说过这门心法,”简照生淡淡道:“刚做武林盟主时,江湖很乱,无极宫的人到处抓人练功。天下内力,俱存丹田,而后游走经脉,哪怕是同门者都有可能彼此相斥,走火入魔。但是他们为了练这功法,生生将自己的真气游走旁人全身,只为炼成合适自己使用的器皿。所以我杀了许多无极宫的人,逼得他们进了九折峰,这几年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