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松林的黑暗，“就不用躲在逼仄的山洞独自舔舐伤口。”

“我是狼王，我们受到狼群的爱护。”乌尔退后两步，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人类。

“是吗？何必自欺欺人。”灰袍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被狼群撕咬着骂‘怪物’的日子就真的过去了吗？想想等你年老体弱之后呢？你是想再经历那样的生活？即使不为你们自己着想，那你们的孩子呢？你为他找一条更好的出路吗？”

诺拉的心猛地一跳。她和乌尔无数个夜晚舔舐彼此伤口时，都曾忧心忡忡地盯着月亮发呆。

他们能开口说话，能思考远超同类的问题，可狼群里的其他成员只会遵循本能。若是他们的孩子继承了这份“不同”，难道要让他像他们一样，在寂静的夜晚对着月亮呜咽，他们尚有彼此，他们的孩子呢？

诺拉上前两步，走到乌尔旁边，如果只是他们两个，她并不想乌尔和这个陌生的人类有所牵连，他们现在的生活很好。

可说到孩子，虽然现在她尚未怀孕，可如果以后的孩子有更好的出路呢？

“孩子……能怎样？”她的声音比乌尔柔和一些，“你说的‘出路’，到底是什么？”

袍人似乎笑了，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纯粹的血脉从不该困在兽穴里。”

“他们能像人类一样学字，能像狼族一样奔跑。”巫师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裹得人心里发暖，“不会在月圆时被同类排挤，也不会在白日里被人类的弓箭瞄准。他们可以站在阳光下，选择自己的身份，而不必在两种身份里钻来钻去，把自己磨得遍体鳞伤。”

乌尔猛地转头看诺拉，狼瞳里映着松林深处的微光，那里面翻涌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挣扎——是当年被头狼按在雪地里时的屈辱，是后来成为狼王却仍在深夜舔舐旧伤的不安，更是此刻被“孩子”两个字勾起来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恐惧。

“你的条件是什么？”乌尔的身形开始变小，狼人状态开始解除，“我不相信白来的午餐。”

“条件是，”巫师侧过身，露出身后那只瑟瑟发抖的新蛛后，“帮它坐上蛛后的位置。老蛛后已经老了，它的时代该结束了。而这只小家伙，会成为你们在八眼巨蛛里的盟友。当然，现在她还不够格，等她成长起来后我再带她回来。”

诺拉看着那只新蛛后，想起它刚才被乌尔的利爪逼到绝境时，甚至没有像其他同类那样疯狂反扑，反而试图往松树上爬。

它确实比老蛛后和死去的姐妹更“弱”，也更懂得退让。或许，这样的“弱者”掌权，才能让狼群和巨蛛群停止无休止的厮杀。

乌尔的狼耳动了动，最终看向诺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决定。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为了不再让“异类”的孤独代代相传，他们想要试着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类，他们也想赌一次。

此刻，山洞外的风带着清晨的凉意，诺拉抬头望向八眼巨蛛巢穴的尖顶。乌尔带着公狼们已经出发了，灰袍巫师的承诺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她不知道这场偷袭能否成功，如果成功，那所谓的“返祖”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但只要一想到未来的孩子或许能笑着奔跑在人类的村庄里，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就觉得，脚下的泥土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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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偷懒

晨雾如未收边的纱幔，在远山轮廓里漫漶开。穿过层叠的雾霭，马人部落的石径在朦胧里渐显轮廓。湿滑的青石板边上，几株老松的影子被雾揉成淡墨，枝头挂着的露珠坠在松针尖，像悬着半透明的星子。

雾幕被一阵细碎的蹄声拨开。石径尽头的木屋，木门“吱呀”转动，罗恩扶着拐杖踏出门槛时，晨露正顺着屋檐滴落，在他磨旧的靴尖前砸出细小的水花。

他刚站稳，斜后方忽然传来草叶摩挲的轻响，银灰色鬃毛从雾里钻出来，西蒙的前蹄踏过带露的蕨类，鬃毛上沾着的水珠滚落在石径上。

“已经可以出门了？”西蒙走到罗恩面前，将手里的麻袋放在脚边，麻袋侧面的小破洞口露出几根沾着泥土的草药根，

西蒙有些混浊的琥珀色的眼睛在罗恩膝盖处停顿半秒，鼻息里滚出声轻笑，尾音带着点马人特有的嘶鸣颤音，“巫师的魔药，是比我们熬的草汤厉害很多。”

罗恩试着将伤腿重心往另一边挪了挪，膝盖传来熟悉的酸胀，却没了前几日撕裂般的锐痛。

他抬手按了按拐杖顶端的裂痕：“感谢您这几日的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