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的时候，差距缩小到了三百。

四分钟的时候，云间月的流水反超了两百。

江予辞看了一眼数字，咬了咬嘴唇。

他知道云间月的粉丝量级是他的几十倍，如果云间月想让自己的流水远远超过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从流水的曲线来看，对方显然没有这样做。

云间月把差距控制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范围——不远不近，刚好让江予辞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又刚好不会让PK失去悬念。

又是在控分。

和上次那个刷星星的人一样。

江予辞这次没有犹豫。他知道了。那个用小号给他刷星星的人，就是云间月。

但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个。倒计时三十秒，流水差距一百二十块，几乎持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心跳快得像擂鼓。

倒计时十秒。

【云崽送了你一艘火箭】

一艘火箭，一千块。

但云间月不是在给自己刷礼物。他是以观众的身份，给江予辞刷礼物。

这意味着——他在给自己的对手送分。

弹幕区在那一瞬间炸成了烟花。

【云崽给辞辞子送火箭了？？？他在帮对手刷流水？？？】

【这是什么操作？？？】

【他不想赢？？？】

【云崽你是不是故意的】

火箭的特效在江予辞的屏幕上炸开。金色的尾焰划过程序生成的黑夜，照亮了那只戴星星的小章鱼。

倒计时归零。

PK结束。

最终结果——辞辞子领先八百八十元，胜出。

江予辞赢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赢了云间月。不是因为他的流水比云间月高，是因为云间月用自己的钱，帮他赢了。

“你赢了，”云间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想要什么惩罚？”

江予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为什么要给我送火箭？”

“因为我想让你赢。”

弹幕区已经看不清字了，全是感叹号和问号。

“这不合规矩，”江予辞的声音越来越抖，“PK不能这样——”

“规则没有说不可以。”

“但——这不是作弊吗？”

“不是作弊，”云间月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是心甘情愿。”

是心甘情愿。

江予辞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握着鼠标的手在抖，指节泛白。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喊：你在直播，两万多人在看，不要失态，不要——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的惩罚，”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还没说。”

“你说。”

江予辞沉默了两秒。

“下次直播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不能再叫我‘辞辞子’。”

云间月那边安静了一瞬。

“那叫你什么？”

江予辞的耳朵红透了。

“……叫辞辞。”

弹幕区在这一刻达到了当晚的最高潮。

【辞辞！！他让云崽叫他辞辞！！！】

【这是惩罚吗？？这明明是奖励！！！】

【辞辞子是ID，辞辞是昵称！他给了云崽叫昵称的权利！！】

【你品，你细品，这个惩罚意味着什么】

云间月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惊喜和动容的笑。那声笑很轻，但透过耳机传到江予辞耳朵里，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轻轻弹了一下。

“好，”云间月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辞辞。”

江予辞听到这两个字从云间月的嘴里念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从耳朵尖麻到了指尖。

那不是普通的“辞辞”。

那是云间月的“辞辞”。

温柔的，克制的，带着三年等待的分量。

江予辞没有继续直播太久。PK结束后他和云间月又聊了几分钟，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但他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在线了——声音在抖，手在抖，连小电人都在不停地误触动作。

他提前十分钟下了播。

下播之后，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一动不动。

手机在桌上震了又震，他不想看。

他知道是林栖迟，是温静宜，是语坛的无数个@，是云间月可能发来的私信。

他现在什么都不能看。

因为他的脑子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他被那两个字塞得满满当当的。

辞辞。

他说了好多次了。他以后会一直这么叫他吗？

他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云间月的私信。发送时间是十秒前，他下播后的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