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姓何，四十出头，板寸，国字脸，皮肤黑红，笑起来眼角挤出几道褶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的圆领衫。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不像开商务车的，倒像是部队里退下来的。

“云老师，陈老师。”何师傅拉开后排车门，手挡在车门上沿，动作干脆利落，“我叫何远，以后你们的日常出行由我负责。

云清晏点了点头：“何师傅，辛苦了。”

陈简跟在他后面上车，经过何师傅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虎口的厚茧上扫过去，又移到他站得笔直的后背上，没说什么，只笑了笑：“何师傅当过兵？”

何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陈老师好眼力。退伍十几年了。”

“站姿不一样。”陈简说完，弓身钻进了车里。

第68章 沈暮白受伤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窗外的城市在午后阳光里缓缓流淌，高楼、天桥、行道树，一样一样从深色的车窗上滑过去，像一卷放慢了的胶片。

早上起来的太早，此时的云清晏有点发困，头一点一点的。

陈简坐在他对面，注意到隔断挡板升了一半，把驾驶座和后舱隔成两个空间。陈简将云清晏的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困了？”陈简问。

“嗯。有点。”云清晏的声音已经带了困意的沙哑。

安静了没一会儿，陈简又开口了：“你说晚上直播，粉丝会问什么？”

云清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你紧张？”

“不是紧张。是不知道聊什么。”陈简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镯子，“她们要是问我为什么进娱乐圈，总不能说被师父坑了。”

云清晏闭着眼睛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只弯起一点弧度，很快就平了。“那就说为了遇见我。

陈简搂上他的肩膀，贴着云清晏的耳朵问:“能这么说吗对你不会有影响。”

气息扫过耳际，温热。云清晏睁开眼。他顺势抱住陈简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当然不能。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

陈简没有松手。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发顶的碎发蹭着他的下颌。

“云清晏。”

“嗯。”

“那个探秘的综艺，你为什么答应。”

云清晏没有抬头。“岚姐不是说了吗？是S级的大制作，对我们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

陈简半点不相信。他没有拆穿，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云清晏的额头上。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凉，唇碰上去的时候，云清晏的睫毛颤了一下。

“谢谢你。”

三个字，很低。车窗外有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声尖锐地刺进来，又很快远去。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边的李轻舟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家。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他几乎是冲进去的，目光飞快扫过客厅没人。转身又往卧室走，推开门，床铺整整齐齐。

明明该松口气的，可心里却感觉少了些什么，肯定是这些日子形成的习惯，一时有些不适应而已。他扯了扯嘴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王者，噼里啪啦约了几个游戏上的朋友。

“上号上号，今晚通宵。”

语音频道里很快热闹起来，插科打诨，喊打喊杀。李轻舟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选英雄，进加载界面，一切都很流畅。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茶几，沈暮白总爱窝在那儿，捧着一杯咖啡，看他打游戏。偶尔骂他两句，“蠢货，这种走位你也赶上。”

“舟哥你干嘛呢？兵线都进塔了！”耳机里传来朋友的催促。

李轻舟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角色正傻站在塔下发呆，血条被小兵啃掉了三分之一。他抿了抿唇，拇指飞快滑动屏幕补掉残兵，嘴里应着：“急什么，局势尽在掌握。”

“对面打野露头了，别压那么深。”

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响起沈暮白的声音，清晰得仿佛那人此刻就坐在旁边。李轻舟的手指微微一顿，角色在河道边犹豫了半秒。就是这半秒，草丛里陡然窜出敌方打野，一套连招干脆利落地收割了他的人头。

屏幕灰了。

耳机里朋友哀嚎一片：“舟哥你怎么了？这不像你啊！”

李轻舟盯着灰色的屏幕，角色的尸体横在河道中央，看上去格外的狼狈。他忽然想起沈暮白每次骂完他，总会不紧不慢地补一句“算了，死了也好，让你长长记性。”然后再夺过他的手机，给他报仇。

脑子好的人，干什么都厉害。沈暮白的手指快而从容，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棋盘上落子，走位、拉扯、技能衔接滴水不漏。对面的人在他的操作下被耍得团团转，公屏上很快刷出几行气急败坏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