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别装死！”宋怡然的声音隔着一层雾传来。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陈简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戏里的衣服。他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气势凌人地站着，云清晏蜷缩在桌边，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止不住地战栗。

“你是谁？”宋怡然转过头，皱起眉头。

陈简没理她，大步走过去，蹲在云清晏面前。他伸手覆上云清晏的手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浸湿，掌心下能感觉到那剧烈的哆嗦。

“云老师，看着我。”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云清晏抬起头，瞳孔有些涣散，像是认不出他。

“是我，陈简。”陈简握住他的手，缓缓收紧，“呼吸，跟着我。吸——慢一点——呼——”

他一遍一遍地带着他调整呼吸，语气不急不躁。

宋怡然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嗤了一声：“至于吗？我说他两句就这样了？心理素质这么差。”

陈简没有回头，但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沉得让人后背发凉：“你说了什么？”

“关你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宋怡然抱起胳膊，下巴微抬。

陈简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她。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平静得骇人的压迫感。

“我是他搭档。”他说，“你刚才说了什么，重复一遍。”

宋怡然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嘴上却不肯服软：“我说他变态，喜欢男人，恶心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陈简看着她，沉默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试衣间安静得能听见云清晏急促的喘息声。

然后陈简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你现在要么滚出去，要么我打你出去。”

“你。”

“你什么你？”陈简往前迈了一步，宋怡然下意识往后退，“你是季磊的女朋友，对吧？你和他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关起门来解决。跑到别人工作的地方撒泼，丢人的是你自己。”

宋怡然脸涨得通红：“你知不知道云清晏是什么人？他勾引我男朋友。”

“够了。”陈简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出去。”

他的眼神终于带上了寒意，像山间最冷的那道泉水。

宋怡然咬了咬嘴唇，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发抖的云清晏，恨恨地扔下一句：“你们都是一路货色。”然后转身拉开门，高跟鞋踩着愤怒的节奏远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陈简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他转身回到云清晏身边，蹲下来，看到云清晏的眼眶已经泛红，嘴唇上咬出了浅浅的牙印，整个人还在轻轻地颤。

陈简没说话，只是让云清晏靠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

云清晏垂着眼，声音沙哑：“……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陈简没有否认。

云清晏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说的……也没错。”

陈简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哪里没错？”他问。

“我变态，我喜欢男人，我和季磊在一起两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他没有看陈简。他不敢看。

云清晏放开了陈简，缓缓低下头，像是在等一个宣判。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话说出口之后，对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厌恶，从厌恶变成疏远，然后一句“我有事先走了”，从此再也不会靠近他半步。

他已经习惯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觉得变态，也正常。”

陈简没有说话。

云清晏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想，好了，又吓跑一个。

然后他听见陈简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我不觉得。”

只有四个字。很轻，很稳，没有犹豫。

云清晏猛地抬起头。

陈简弯下腰蹲在他面前，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态随意，眼神却极为认真。他的眼睛是那种很干净的黑色，里面没有厌恶，没有嫌弃，甚至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坦然。

“我不觉得变态。”陈简看他没反应，又继续说，“喜欢一个人，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有什么关系？”

云清晏看着他，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被推开。

可当有一个人没有推开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从来没有习惯过。

“你不懂。”云清晏的声音在哆嗦，“你不懂被人说变态是什么滋味，你不懂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是什么感受，你不懂。”

“我是不懂。”陈简打断了他，语气不急不躁，“但你不说，我更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