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上的金光慢慢暗下来，像一盏燃尽了的油灯，最后只剩一缕白烟从剑刃上袅袅升起。

陈简拔出剑，直起身。他看着黑袍男子那张终于安静下来的脸，那张枯槁的、灰败的面容上，竟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

陈简的神色有些动容，但仅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走向云清晏，牵起他的手，十指扣紧，指腹贴着指腹，缝隙被填得严丝合缝

“清晏，结束了。”

一天一夜的时间，云清晏仿佛过了好几年。直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熟悉的温度，云温晏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他反扣住陈简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嗯，结束了。”

两个人走到供桌前方，晨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他们脚边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祠堂里那些牌位安静地立着，那些女人们的虚影已经陆续回到了各自的木牌里，像她们的死亡一样无声无息，只在空气中留下几缕淡淡的、消散得很快的凉意。

宋晚晚这时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她飘到两人的面前，那些翻卷的、凹凸不平的烫疤，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露出来的是一张完完整整的面容，眉眼温秀，鼻梁挺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之后的柔和。

她看向云清晏，有些不好意思的询问，“你可不可以给小晨他带句话。”

云清晏点了点头。

宋晚晚的嘴角弯了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你告诉小晨，就说我知道他唱歌了。让他好好的生活，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妈妈。”

晨光落在她恢复如初的面容上，她的嘴角弯着，眼眶微微发红，那两行干涸的血痕在光线下慢慢褪色、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好，我会的。”云清晏压下心中的愧疚，答应了下来。

陈简知道她这是释怀了，十年多的恨，怨，全都被这份迟到的亲情化解了。他缓缓道，“宋晚晚，你要想离开，我可以跟阎君求求情，送你去投胎。”

“不用了，人间太苦，我不想重来了。”话落她看向供桌上的牌位，从第一个数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倒数回第一个。那些木牌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里，木纹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发亮，每一块都刻着一个名字，每一块都盛着一截被掐断的人生。

她的嘴角笑容又深了一些，眼底那层淡淡的光像被那些牌位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况且，有她们陪着，我很好。”

陈简没有在劝，他看了一眼黑袍男子的尸体，交待宋晚晚，“你将那边的尸体放在阵眼上，他体内的怨气可以让那些男人的痛苦无限放大。他们困在同一天里的每一次死亡，都会比之前更痛十倍、百倍。”

不等宋晚晚回答，陈简和云清晏就走进了裂缝里。

身后传来宋晚晚的声音，不高不低，格外清晰。“谢谢你们。”

陈简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了一下那只没牵着的手，算是回答。

裂缝随着两人的离开，缓缓恢复了原样，像一本被打开的书，看完了里面的内容，终于被合上。

山风重新灌进耳膜，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有鸟叫，头顶的天是干净的、透亮的蓝。

脚底下踩着的是实实在在的土地，不远处有一棵歪脖子枣树。

沈木是第一个看见他们的。他手里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正百无聊赖地用鞋尖碾地上的蚂蚁窝。

看见两道身影从村口的方向走过来时，他猛地站起来，矿泉水瓶都顾不上拧盖子，直接朝他们冲了过来。

“小师叔，清晏哥。你们可算出来了，担心死我了。”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像一只五颜六色的花孔雀，直直地朝着两人扑过去。

陈简在他即将贴上来的前一秒，拽着云清晏就往旁边挪了挪。沈木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堪堪扶住了旁边那棵枣树的树干，才没有摔个狗啃泥。

“……你躲什么？”沈木扶着树转过身，表情又委屈又不满。

陈简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身花花绿绿的衣服，满脸嫌弃。“都这么大人了，别动不动就抱。”

沈木又生气又委屈，小嘴巴巴的开始说。“我多大了，我还没有成年。我担心你们担心的头发都快愁白了，可你抱都不让我抱，小师叔，我不喜欢你了。”

陈简亳不客气的回怼，“你喜不喜欢我关我屁事。”

云清晏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偏过头看了陈简一眼。陈简的面色平淡，指腹贴着他虎口的脉搏，温温热热的，像在反复确认他没有事一样。

第162章 回到市里

郑警官的目光放在了陈简身上，但是没有上前，这会说话显然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