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岚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看见清晏？”

陈简夹虾饺的筷子微微一顿，垂着眼说：“估计还在睡。”说完便低头吃饭，没敢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发虚。

顾岚送到嘴边的咖啡杯悬在了半空。

还在睡？在睡？

她盯着陈简那张看似平静的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去。这小子眼皮垂着，睫毛一动不动，专注地对付着盘子里的虾饺，专注得过分了。像是在努力证明“我很坦然”。

顾岚慢慢把咖啡杯放下，瓷器碰着碟子，轻轻一声响。

“陈简。”

“嗯？”他没抬头。

“你们昨晚睡一间房？”

陈简的筷子尖戳在虾饺上，没夹起来。“……嗯。清晏说他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女鬼。”他放弃了那个虾饺，转而去夹旁边的烧卖。

“哦。”顾岚拉长了语调，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他，“那你呢？”

“我什么？”

“你睡哪儿？”

陈简的动作终于停住了。他抬起头，对上顾岚那双精明的眼睛，又飞快地移开。

“床上。”

“一张床？”

“床挺大的。”

顾岚深吸了一口气，把咖啡杯搁回碟子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她看着陈简，像看着一道需要重新评估的难题。

“陈简，我问你个事。”

“岚姐你说。”

“你和清晏。”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简的筷子尖停在半空中，悬了很久，久到那颗烧麦从筷子上滑落，掉回盘子里。他重新夹起来，动作很慢。

“搭档。”他说。

“搭档。”顾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品了品，“搭档睡一张床？”

“他说害怕。”陈简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害怕你就陪他睡？”

“那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陈简猛地停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巴抿成一条线，死死盯着盘子里的烧卖，像那烧卖跟他有仇似的。

小雨在旁边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岚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往后一靠，抱起胳膊。

“陈简，我带了十几年的艺人，见过各式各样的。有的谈恋爱藏着掖着，有的不藏但也不承认，有的嘴上说没有，眼睛全写着脸上了。”她歪了歪头，“你属于最后一种。”

陈简的脖子都红了：“岚姐，我们真没什么。”

“我没说你们有什么。”顾岚语气平淡，“我就是告诉你，你和清晏的事，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管不着。但有一点……”

“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以前那些事，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他这个人，认准了什么就死心塌地，撞了南墙都不回头。以前撞过一回，差点把自己撞废了。”

陈简的筷子停了。

“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别让他误会。”顾岚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你要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意思，就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再靠近他。”

小雨不抖了，悄悄抬起头，看看顾岚，又看看陈简。

陈简低着头，筷子搁在盘子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岚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知道他以前的事。也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抬起头，看着顾岚，眼底那点窘迫和慌乱褪去了，剩下的是顾岚看不太懂的认真。

“我还在想。”

顾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冷咖啡一口喝尽。

“那你要尽快的想好，清晏这人心思敏感，容易没安全感，别让他等太久。”

“我知道，岚姐。”

“哦。对了，一会儿吃完我就走了。以后有什么事你找小雨，小雨解决不了的，再给我打电话。”

陈简这才想起昨天的事，抬起头看着她：“岚姐，我现在就有件事想交给你办。”

顾岚愣了一下，略带警惕地瞟了他一眼：“什么事？不会又是昨天那种事吧？”

“不是。”陈简笑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他顿了顿，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顾岚，“岚姐，我给你转了八十六万。”

顾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到账提示，眉毛微微挑起：“八十六万？什么意思？”

“八十万是用来帮人的。”陈简语气认真了几分，“岚姐你也知道，我们玄门中人身上都带着三弊五缺。挣来的钱多半要散出去做好事，不然留不住，人也容易出事。这八十万你帮我看着，给那些真正有难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