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晏微微发懵。这名字忽然从陈简嘴里说出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怎么突然提他？”

“你先回答我。”

云清晏侧过身，想看清陈简的表情。但陈简把脸偏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段绷紧的脖颈线条。

“我为什么要忘不了他？”云清晏问。

“你们在一起两年。”

一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云清晏的脑海里。“陈简。”

陈简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不想拍……是因为我跟季磊交往过。你知道了那些事，觉得……”

他停住了。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后半句话卡在里面，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你觉得我脏。”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没有抖。不是不痛，是痛到了一种程度之后，反而麻木了。他把最坏的那个结果摆在自己面前，等着陈简来宣判。

陈简猛地翻过身来。

“你说什么？”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没有说，但你用行动表示了，你不和我拍亲密戏。所以是因为他，对不对。你觉得我跟他在过一起，你嫌弃我。”

“我不是嫌弃你，我是生气。”

“生什么气？”

陈简松开他的手腕，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用手背盖住眼睛。

“你昨晚叫了‘宝宝’。”

云清晏愣住了。

“你抱着我，叫了一声‘宝宝’。”陈简的声音从手背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的劲儿，“叫得特别温柔。我从来没听过你用那种语气说话。”

云清晏不算笨，反而很聪明。所以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是陈简在吃醋，而源头竟然只是他为试探陈简底线而叫的那一声“宝宝”，这叫什么事啊！

他在心里狠狠吐槽了自己一句，面上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陈简的问题。总不能说“我叫的宝宝就是你”吧？他想了想，才开口：“我没有叫那个渣男宝宝。‘宝宝’是我养的狗。”

陈简的表情凝固了。

从眉头到嘴角，每一寸肌肉都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再张开，最后发出一个单音节：“……狗？”

“狗。”

“你叫的是狗？”

“不然呢？”云清晏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你以为我在叫那个渣男，他不配。”

陈简沉默了整整五秒。笑了，笑的干净坦荡。郁闷了一整天，结果是在和一只狗生气，他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经过这一打岔，方才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被一阵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轻轻一卷就散了。

陈简和云清晏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默契得像排练过许多遍。两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热度也悄悄退去。没人说破什么，可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发生了。

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了。

剧组早已安静下来，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大半，只剩下走廊尽头那盏夜灯还亮着，像一只困得睁不开眼又强撑着不肯睡的眼睛，夜风凉凉地吹过来。

云清晏问:“叫车了吗”

“嗯。”陈简晃了晃手机。

网约车来得很快。陈简拉开后座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沿，等云清晏坐进去之后，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总感两人怪怪的，他识趣地没多问，只说了句“尾号xxxx，确认一下”，就安静地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城市已经睡着了，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面滑进来，落在云清晏的侧脸上，明一阵暗一阵的。他靠在座椅上，眼皮有些沉，勉强睁着眼睛。

“困了就睡，到了我叫你。”

云清晏摇了摇头，“不困。”

说完却把头靠在了陈简的肩膀上。

陈简低笑一声，轻声说：“嘴硬。”

云清晏含混地“嗯”了一声，像是默认，又像是已经跌进了浅眠。

陈简小心地把人扶稳，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这才摸出手机，点开游戏。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里头还裹着让人安心的檀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他家道观，那棵花开正盛的树下。

司机没说话，默默把后视镜掰了上去，又顺手把空调调到了最舒服的温度，每次有客人在车上睡觉，他都会习惯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