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正常’，就是做自己。而跟你在一起这件事，恰好就是我心里最想要的。”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云清晏的脸，“所以，只要和你在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无所谓。”

“我看你修的不是道，是嘴吧!”云清晏打趣。

陈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有道理，不然怎么哄你开心。”

两人回到村里，已经快五点多了。

傍晚的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拂在脸上凉丝丝的。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林晚英坐在院子里乘凉，膝头搁着一把旧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边缘磨得发白，手柄却被年月盘出了温润的光。她听见院门响，抬起头，刚要起身，就看见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简摘下口罩，快走两步，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甜甜喊了一句：“外婆，我们回来了。”

声音脆生生的，像小时候放学回家喊自家奶奶。

云清晏看了他一眼。这人可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外孙。他没说话，走过去坐在陈简旁边，摘下口罩，轻声唤了句：“外婆。”

林晚英放下扇子，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她拿起桌上的玻璃壶，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大半杯水果茶，茶汤是浅琥珀色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尝尝，在超市买的，我觉得挺好喝，就给你们泡了一壶。”

逛了一下午，陈简早就渴了。他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几滚，将杯子里的果茶喝得一滴不剩。

“外婆，这茶好好喝！酸酸甜甜的。”

他抹了一下嘴角，眼睛亮起来，整个人像被这一杯茶充上了电，嘴巴立刻开始叭叭个不停。

“外婆，你真会买东西。”

林晚英笑起来。

“外婆，你人真好，买的茶也特别好。”

林晚英被他夸得眉开眼笑，她拿起壶又给陈简续了一杯，茶汤注入杯中的声音清清脆脆的。

“喜欢就多喝点，家里还有。”

云清晏在一旁小口地喝着茶。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外婆笑得合不拢嘴，陈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偶尔有桂花树的花瓣，飘落在两人身上，幸福的像在梦里。

他把杯子端到嘴边，又喝了一口。茶是酸甜的，可他喝到嘴里，全变成了甜的。

陈简喝完半杯，发现云清晏一直没出声，只顾着低头喝茶。他用肩膀推了他一下。

“清晏，你说话呀！是不是很好喝？”

云清晏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陈简一眼。

话都让他说完了，还要他说什么？

他有些无语地瞥了陈简一眼，放下杯子，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你陪着外婆，我去做饭。”

“要我帮忙吗？”

“不用。”云清晏站起身，“你陪外婆聊聊天。”

他看得出来，外婆很喜欢陈简。从他进门喊第一声“外婆”开始，外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云清晏自己性格内敛，从小到大都不会说这种甜甜的话，如今有了陈简，倒是把他的那份也补上了。

他看了外婆一眼，又看了陈简一眼，转身进了屋。

陈简目送他进去，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才收回视线。他往林晚英那边凑近了些，拿起桌上的芭蕉扇替她扇风。扇出来的风不大，却把他身上的温度一下一下送到老人身边。

“外婆。”

“嗯？”

“能跟我说说清晏的父母吗？”

林晚英摇扇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陈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院子里只剩下几声鸟叫和屋里忙碌的声音。

“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陈简没有拐弯抹角，“清晏的心里有些问题，我一直在想治愈他，可总感觉差了些什么，直到我在楼上没看到他父母的相片，才敢肯定，差得那些出在他们身上。”

云清晏心里有问题，林晚英也是知道的，她还亲眼见过一次，把他带回来的那天夜里，林晚英从门缝看到他几乎自虐般在撞墙，嘴里喊着:‘我为什么要喜欢男人，为什么，我不是怪物，不是。’

后来她偷偷的找过心理医生，可想治好就得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重新撕裂，她不忍心。那是她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孙子，她怎么舍得让他再疼一遍。

后来云清晏去了外地上大学，进了剧组，每次打电话回来声音都是笑着的。她想，也许好了。也许时间真的能磨平一切，也许那些东西已经自己结痂、脱落、长出了新的皮肉。她也就没再提过。可此刻陈简坐在她面前，把她藏了那么多年的那层窗户纸，一指头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