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心脏跳得还是那么快。

他强迫自己再靠近一些，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那是一种空灵的气息，但绝非亡灵或黑魔法的腐朽。

“你……记得什么？”

莱克西娅被他过于锐利和痛苦的眼神看得有些瑟缩，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抱紧了膝盖。

这动作让斯内普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我记得……霍格沃茨……七年级快要开始了？”

她努力回忆着，眼神飘忽，“我好像从家里跑了出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困扰，“然后……然后我跑来找你？对，我应该是来找你的……但是……”

她的记忆似乎在这里卡住了，无法连接到更后面的事情。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斯内普，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她注意到了他过于苍白的脸色，眼下的青黑，以及……他看起来比记忆中要……年长。

“西弗勒斯？”她试探着说，“你……你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上，那里虽然被高领袍子遮掩，但依旧能隐约看到一些狰狞疤痕的轮廓，以及他整个人的气质，那种沉郁、疲惫，仿佛被岁月和痛苦反复磋磨过的痕迹，绝不是她记忆中的少年。

她只本能地感觉到，他很痛苦，非常痛苦。

这让她感到不安，甚至有点害怕。

“发生了什么？”她轻声问，“你……你看起来……很不好。”

斯内普看着眼前这个拥有着莱克西娅容颜、却停留在最美好年华记忆里的女孩。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意识到她已遗忘所有残酷现实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斯内普慢慢弯下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魔杖。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低地说：

“……躺下休息。”

说完，他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卧室，并再次将门轻轻带上。

然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梅林啊……

第210章 幻觉

是幻觉吗？

斯内普用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如此真实。

不，不是幻觉。

那声音，那眼神，那带着困惑却依旧鲜活的气息……哪怕她的记忆停留在最单纯的十七岁，她也确实是莱克西娅。

是梅林终于聆听了或是嘲笑了他无数个日夜绝望的祈祷，将他还未沾染鲜血、还未因他而死的珍宝，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归还给了他。

但这究竟是恩赐，还是更残酷的惩罚？

将一个记忆停留在六年级结束、满心以为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甚至可能还在为家族和他之间烦恼的少女，抛入这个他双手沾满血腥、她曾为之牺牲、一切都已物是人非的残酷现实？

让她面对这个苍老阴郁、灵魂早已千疮百孔的他？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

他该怎么办？

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封锁消息，将她藏起来。

蜘蛛尾巷的防护魔法足够强大，他可以将其加固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回来了。

这样，她就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一个不容再次失去的奇迹。

他可以……可以尝试扮演她记忆中的那个西弗勒斯，那个虽然别扭阴沉但至少还有未来的年轻人。

他可以抹去所有时间的痕迹，为她创造一个虚假的家。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自己碾碎了。

他做不到。

先不说这需要何等庞大的谎言和持续不断的伪装，更重要的是，这对她公平吗？

将她囚禁在无知之中，剥夺她了解真相、做出选择的权利？

这与当年伏地魔和那些试图操控她命运的人有何区别？

而且，他无法独自承担这一切。

确认她的回归是真，这只是第一步。

她为何会归来？

以何种形态归来?

是完整的复活，还是某种灵魂的投影？

她的记忆为何停滞？这种状态是永久的吗？是否存在未知的风险或代价？

他需要帮助，需要比他更了解生命、灵魂和古老魔法的人。

邓布利多。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

那个总是洞察一切、哪怕死后也能通过画像提供指引的老者。

邓布利多了解他和莱克西娅的过去，了解那场牺牲，也了解战争的全局。

他的画像，是现在唯一可能提供智慧建议的存在。

斯内普厌恶暴露自己的脆弱和软肋，尤其是在邓布利多面前。

但此刻，为了莱克西娅，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和防备。

那么，现在离开，去霍格沃茨找邓布利多的画像？将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