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莱克西娅正看着他。

正在看着他——看着他那狂热而扭曲的表情。

但他创造出了如此强大的咒语，她难道不该像以前一样，用赞叹的眼神看着他，说“西弗勒斯，你真是个天才”吗？

“莱克西娅？”他不确定地说。

莱克西娅仿佛被他的叫声惊醒，她眨了眨眼，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那只鲜血淋漓的小白鼠身上，又很快移开。

“正如我之前反复说过的那样，西弗勒斯，”她说，“你是个天才。各种意义上的天才。”

她承认了他的才华，斯内普的脸色好了一些。

但莱克西娅紧接着说道：“但是，西弗勒斯，这个魔咒十分强大。我们必须谨慎地使用它。要伤害别人，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很容易。但事后想要弥补，哪怕只是试图去弥补，都会难如登天。”

[她在指责我？她在怜悯那只老鼠？还是在质疑我追求力量的方式？]

斯内普的脸色重新阴沉下去，比平时更加冰冷。

“谨慎？”他冷笑着说，“只有弱者才会畏惧强大的力量，因为他们无法驾驭！真正的强者，自然能达成目的！怜悯和犹豫，在真正的对决中只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西弗勒斯，我同意。在决斗中，面对敌人，我们不能有丝毫怜悯和犹豫。但是，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黑魔法，尤其是像这种需要强烈伤害意图才能驱动的魔法，它意味着什么。它要求使用者不断地滋养恶意与毁灭欲。”

她抬起手，指向那本她带来的《恶魔的契约：那些著名的厉火使用者及其结局》。

“这本书里记载的所有人，他们最初或许都像你一样，自信能够驾驭那股力量，认为力量只是工具。但你看他们的结局——被自己创造的火焰吞噬，魔力反噬变得疯狂，或在虚弱时被撕碎。

西弗勒斯，在黑魔法的道路上走得越深，就越容易被其腐蚀。它就像最危险的魔药，在伤害敌人之前，往往会先灼伤熬制它的双手。”

莱克西娅抓住了男巫的手，忧心忡忡地劝告道：“追求力量本身没有错，但我们不能因此迷失，变成——变成无法辨认的怪物。”

“怪物？”斯内普甩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讥讽地说，“你认为追求更强大的力量，摆脱……摆脱某些人可悲的地位，就是变成怪物？”

他没有直接说出“肮脏的麻瓜”，但那个词显然在他嘴边盘旋。

他眼中莱克西娅的形象，此刻似乎与莉莉·伊万斯那些“不理解”、“软弱”的指责重叠了，甚至更糟——因为莱克西娅本应是“懂”的人！

“那位大人，”斯内普狂热地说，“他向我们展示了真正的力量应该为何所用！他承诺了一个属于巫师的、更纯粹的世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那些……被那些根本不配拥有魔法的人玷污和拖累！”

“我以为你会明白，莱克西娅。以你的出身、你的能力，你本该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待这一切，而不是像那些——被虚伪的正义蒙蔽双眼的蠢货一样，畏惧真正的力量！”

……

莱克西娅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一点一点从阴郁壳子里挖出来的男巫，此刻却狂热地投身于黑暗之中，并以此为荣——正如大部分的斯莱特林一样。

那双时而阴鸷，时而流露出笨拙温柔的黑眼睛里，现在只剩下固执的火焰。

英国的纯血圈子拥护那位“黑魔王”，争取利益，与邓布利多代表的理念打对台……在莱克西娅所受的教育和家族见闻中，这不过是权力场上司空见惯的博弈。肮脏，但并非不可理解。

她也理解西弗勒斯想要摆脱自身处境、追求力量的迫切——他总不能像大多数的非纯血巫师一样，毕业之后去做魔法部小职员，或者魔药店店员吧？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是黑魔法是不同的。那些记载中使用者的结局，那些需要靠滋养恶意来驱动的咒语……它们腐蚀的是灵魂本身。

她信任西弗勒斯的能力——但是，那么多有记录的天才都走向了毁灭，她怎么能自大地认为，西弗勒斯不会在追求力量的过程中，被黑暗吞噬？

[我害怕，害怕最终成功了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将不再是那个——会因为我亲一下而晕倒的小蝙蝠，不再是那个——会别别扭扭吃下糖浆馅饼的男孩。

他会变成一个被权力和黑魔法浸透的食死徒——一个或许强大、或许受人敬畏，但我却无法再毫无保留地去爱的人。]

良久，莱克西娅偏过头，避开了他质问的视线。

“西弗勒斯，”她只是叫了他的名字，“我想……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