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着裴野出生入死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自家老大说话的。

裴野脸色一变，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他往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将沈迟罩在阴影里，声音沙哑。

“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整个大厅里又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两个人身上，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怎么死。

沈迟却半点惧色都没有，反而弯了弯眼睛，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抬手撑住展示台的边缘，纵身就往下跳，身形瘦得像片落叶，落地的时候脚踝轻轻晃了晃。

他走到裴野面前，个头比裴野矮了一个头还多，要仰着脖子，才能看清裴野的下颌线。

头顶悬着的煤油灯晃了晃，把他仰起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却亮得惊人。

沈迟又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他的气息扫过裴野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很清楚。”

他漫不经心的笑着，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往他下面看，说出来的话却惊世骇俗。

“我是个骚货，你是条不要命的疯狗。疯狗配骚货，绝配。我能给你治伤，你能给我止痒。”

裴野的身体立即绷紧，腰侧还在渗血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突突地跳着疼。

他垂着眼，盯着沈迟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喉结滚了一下。

沈迟顿了顿，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裴野作战服腰侧被血浸透的位置，那里的布料已经发硬，是之前杀丧尸王的时候被爪子划的，深可见骨。

“我有病，发起病来，连路都走不稳。”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你可以满足我，怎么样？”

说完他就往后退了半步，重新仰起头，直勾勾地对上裴野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害羞或者慌乱，坦荡得像是在谈一宗再普通不过的物资交易。

裴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见过太多投怀送抱的人，为了点物资或者靠山，什么样的花招都耍得出来，露骨的暗示他听的多了去了。

但沈迟不一样。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没有半分情欲，甚至没有半点对强者的敬畏，就只是在明明白白地摆条件，把自己当成一件筹码，半点不在乎脸面，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当场拧断脖子。

那股子破罐子破摔、完全不在乎自己死活的疯劲，裴野太熟悉了。

是那种在死人堆里爬过几百次，早就把命当成身外之物的人，才有的眼神。

裴野没有被勾引，他忽然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比基地里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的高层有意思多了。

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都等着裴野发作，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已经悄悄往门口挪，怕等下打起来溅一身血。

结果裴野既没有动手，也没有骂更难听的话，只是薄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三天后来找我。”

说完他就转了身，脊背挺得笔直，径直朝着交易大厅的出口走，脚步都没顿一下，仿佛刚才那场荒谬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整个交易大厅彻底炸了，议论声掀翻了屋顶。

“我没听错吧？裴队居然让他三天后去找他？”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别说长得还真不错，难怪裴队动心了。”

“什么动心啊，没听见他说自己是治愈系吗？A级治愈系留着多有用，裴队这是赚了。”

各种猜测混着粗鄙的玩笑，吵得人头疼。

物资登记处的管理员腿软得差点坐在地上，他刚才都已经摸出了藏在桌子底下的急救包，做好了给沈迟收尸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裴野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厚重的铁门后面，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点志在必得的笑意。

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这个裴野，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个同类。

另一边，裴野刚走出交易大厅，赵阳就快步追了上来，还不忘回头往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死紧。

他跟着裴野快五年了，从来没见过自家老大对哪个陌生人这么和颜悦色过，更别说对方还是个当众出言不逊的小子。

赵阳凑到裴野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老大，那个人不对劲。刚才他割自己手的时候，眼睛都不眨。这种人不是善茬。”

刚才沈迟为了证明自己的治愈能力，那股子狠劲，他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裴野的脚步没停，抬手按了按腰侧还在疼的伤口，刚才沈迟指尖碰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异样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