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体的反应却比意志要诚实得多。

喉咙干得像要冒火，他想去拿床头的水杯。

但伸出去的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水杯从床头柜滑落，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东区驻地，裴野也一样睡不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第几次了？

只要闭上眼，那片废墟就会卷土重来。

冲天的火光，呛人的浓烟，还有沈迟。

沈迟跪在他身边，眼泪混着黑灰，一道道地往下淌，脸上是绝望的表情。

「别死……裴野……」

他听见沈迟在哭，一只手覆上他的胸口。

他的手里有一团白光在闪烁，亮得刺眼。

那光透过皮肤，钻进他的骨头，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裴野低骂一声，翻身坐起。

他甩了甩头，想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抓起旁边的水壶，把剩下半壶凉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让他打了个激灵，胸口那股无名的燥热总算被压下去了一点。

从他离开基地医院的第二天就开始，他就失眠了。

起初只是睡不着，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根本不敢睡。

第二天的训练场。

“下一个！”

裴野的声音很冷。

队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

昨天的格斗训练，裴野对战的是老三，只用了三招，就把人撂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今天，他浑身散发的气压比昨天更低。

“磨蹭什么？”裴野吼道，目光扫过全场。

老六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队长，我来。”

裴野没说话，朝他勾了勾手指。

训练开始。

老六卯足了劲，一个侧踢攻向裴野的下盘。

裴野不闪不避，身体微微一侧，大手一翻，抓住了老六的脚踝。

然后，猛地向上一掀。

“砰！”

老六整个人被倒着提了起来，又重重地砸在垫子上。

他疼的闷哼一声。

还没等他喘口气，裴野已经欺身而上，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传来，老六惊恐地拍打着裴野的手臂。

“我认……认输……”

裴野像是没听见，手臂的力量还在收紧。

周围的队员全都变了脸色。

“队长！够了！”

“快松手！要出事了！”

几声惊呼终于拉回了裴野的一丝神智。

他赶紧松开手，看着剧烈咳嗽的老六，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刚刚……想干什么？

他想拧断他的脖子。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休息十分钟。”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子有些踉跄。

队员们看着他的背影，鸦雀无声。

曾经那个虽然严厉但护短的队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一头随时可能失控的野兽。

食堂里，喧闹嘈杂。

裴野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他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像是在嚼蜡。

身体里有股邪火到处乱窜，找不到出口。

他烦躁地放下筷子。

一个刚打完饭的新兵端着餐盘路过，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

餐盘里的汤汤水水洒了裴野一身。

滚烫的汤汁顺着作训服渗进去，烫得皮肤发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地看着这边。

那个新兵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

“对……对不起……队长……我……”

裴野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一片狼藉。

一股暴戾的怒火窜起，他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掀桌子的冲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他想把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像训练场上的老六一样，直接扔出去。

桌子被他攥得发出“嘎吱”的声响。

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食堂。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那个新兵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扶起来。

“你小子真是命大。”

“以后绕着队长走，他最近不对劲。”

裴野冲回宿舍，脱掉湿透的上衣，直接走进浴室。

冰冷的水从头顶砸下，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身体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头。

又痒，又麻，一种陌生却又无比强烈的渴求从身体最深处浮上来。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想见沈迟，想得快要疯了。

想念他身上的味道，想念他说话的语调，想念他看着自己时带着光的眼睛，更想念他触碰自己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