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皱了皱眉，伸手探上他的额头，一片冰凉。

“在这等着。”

裴野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松开沈迟，转身在破败的加油站便利店里翻找起来。

货架早就被搬空了，地上全是垃圾和厚厚的灰尘。裴野一脚踹开一扇锁住的仓库小门，从里面拖出两张还能用的破椅子。

他用袖子把椅子上的灰尘用力抹掉，才把其中一张放在沈迟身后。

“坐。”

沈迟顺从地坐下，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裴野在他身边坐下，从摩托车上解下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喝点。”

沈迟接过水喝了几口，干裂的喉咙才得到一丝缓解。

天色彻底亮了。

荒原的全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没有树，没有草，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沙和稀稀拉拉顽强扎根的梭梭草。风卷起沙粒，发出沙沙的声响。

视线的尽头，能看到几个摇摇晃晃的黑点。

是丧尸。

它们在荒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距离太远，构不成任何威胁。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宣告着这个世界的主宰，早已不再是人类。

“怕吗？”裴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迟摇了摇头，把水瓶还给他。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裴野的侧脸。男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疲惫。

“有你在，我不怕。”沈迟笑盈盈的回答。

裴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沈迟。

从决定劫狱的那一刻起，沈迟就已经赌上了自己的一切。他本可以在基地里安稳地活下去，但他没有。

这个看上去清瘦、苍白，仿佛风一吹就倒的青年，身体里却藏着比任何人都要疯狂的孤勇。

裴野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迟冰凉的脸颊。

“你瘦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却包含了无尽的疼惜。

他被关在禁闭室的这些天，沈迟到底是怎么过的，他不敢细想。

沈迟没有躲，反而主动凑过去，用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像一只寻求安抚的猫。

“你也一样。”

裴野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沈迟的手很冷，骨节分明，裴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不知道是由于寒冷，还是后怕。

他用力握紧，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我们出来了。”裴野说，“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嗯。”沈迟应了一声，有点哽咽。

他把头靠在裴野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这味道让他无比安心。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

逃离基地的兴奋和紧张感正在慢慢褪去，沈迟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传来的坚实依靠，疲惫感袭来，让他昏昏欲睡。

裴野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让他靠着。

他知道沈迟累坏了。

这一路，真正扛起所有压力和谋划的，是沈迟。

现在，该轮到他了。

他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是什么，他都会用自己的命，护他周全。

裴野也闭上了眼，接连的赶路和逃亡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夜色降临，废弃加油站的便利店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月光。

但对刚刚逃出生天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安宁。

沈迟睁开了眼，身体的疲惫稍稍褪去了些，他的瘾又发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里啃咬，蔓延到全身，汇聚到小腹，燃起一团焦灼的火。

七天的分离，在禁闭室里短暂的重逢，他们也只是接了一个吻，一个短暂的触碰。

之后一路的逃亡与颠簸，高度紧张的神经压制着一切生理本能，身体撑到了极限，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们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被压抑的渴望便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咆哮着席卷而来，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没。

他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身边男人的睡脸。

裴野靠着椅背，呼吸平稳，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的眉心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卸下防备。

沈迟的喉咙发干，他只是看着，就觉得身体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想要他，他需要裴野，需要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沈迟慢慢地挪动身体，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裴野的眼睫似乎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沈迟屏住呼吸，走到裴野面前，分开双腿，直接跨坐到了裴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