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里,缠上疯狗,日日索取(75)
裴野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最后两块压缩饼干,递了一块给沈迟。
沈迟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
他太累了,身体像是散了架,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欠奉。他把头靠在裴野的肩膀上,感受着身边传来的体温和火焰的温度,这才觉得身体里那股冻僵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刚刚捡来的枯树枝,无意识地在身前的沙土地上画着圈。
火焰将他的脸照得明暗交错,他的神情是这些天里难得的安静,眉眼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但又透着一丝满足。
在这无边无际的荒野里,在这随时可能被吞噬的黑暗中,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有一堆这样的火,好像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夜色越来越浓,将整个世界都笼罩进去。只有他们这一小片地方是温暖的,明亮的。
风声在岩石外呼啸,像是野兽的低嚎。
沈迟画圈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盯着那根陷在沙土里的树枝,许久都没有动。
“裴野。”他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裴野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说。”
沈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最后的决心。
他垂下眼,看着被火光映照的地面。
“我的异能,不是主动觉醒的,是被人弄出来的。”
裴野的手我成了拳头,他终于侧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沈迟继续盯着地面,陷入了回忆。
“末世第一天,丧尸病毒爆发,我在的医院沦陷了。”
“到处都是尖叫声,求救声,还有丧尸的嘶吼。我杀了一只丧尸后就躲在了储藏室里,听着外面的人一个一个死去。”
“后来,我还是被一群幸存者抓住了。”
“他们不是为了救人。他们在收集还活着或者是被感染了病毒的样本。”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地下实验室里,像笼子里的动物。”
“每天都有穿着防护服的人进来,给我注射各种各样的东西。那些都是从丧尸血液里提取出来的试验品。”
沈迟顿了顿,他能记起针头刺入皮肤的冰冷触感,能记起那些不知名的液体涌入血管时,带来的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身体时而滚烫,时而冰冷。
他能听见自己在惨叫,也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同样的嘶吼。
“我们就像是一群小白鼠,被用来测试哪一种血清能够催化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个实验室里,关了一百多个人。”
“每天都有人死去。今天你还能听到隔壁的哭声,明天那个房间就彻底安静了。然后尸体会被拖走,再然后,新的试验品会被送进来,填满那个空位。”
沈迟的声音开始发颤,不再像刚才那样平稳。
“他们会死,因为承受不住病毒的侵蚀,或者因为血清的排异反应。身体会溃烂,会扭曲,会变成比外面那些丧尸更可怕的怪物。”
“然后被处理掉。”
“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死掉。发疯,自残,哀求,最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百多个人,只活了我一个。”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裴野。
“他们成功了。他们把丧尸病毒和我的免疫系统搅在了一起,用一百多条人命,堆出了我这么一个所谓的‘成功品’。”
“他们弄出了这个能力。”
沈迟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向上。
“这不是治愈,是毒。”
“我的身体就是一个容器,一个培养皿。它能压制病毒,也能释放病毒。它能救人,但那只是表象。”
“本质上,是我身体里的‘毒’,去吞噬了另外一种‘毒’而已。”
“我有时候觉得,我不是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
“我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武器,或者……是毒品。”
是所有幸存者都梦寐以求的解药,也是一个不稳定的生化样本。
拥有他,就等于拥有了在末世里活下去的最大筹码。
他知道,那些创造了他的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同类的温度。那是一种看珍贵物品的眼神,贪婪,狂热,又带着估价的冰冷。
他是一个活着的奇迹,也是一个行走的灾难。
他把这个藏在心底最深处,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触碰的秘密,完全告诉了裴野。
裴野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山,任凭沈迟将所有的软弱和伤痛都倚靠在他身上。
沈迟说完之后,便脱力般地把脸埋得更深,不敢去看裴野的表情。
他不知道裴野会怎么想。是会觉得他恶心,还是会觉得他是个怪物?一个由无数人命和丧尸病毒堆砌而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