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常年闲置，无人精心打理，少了恒温绿植与精致摆件，处处透着破旧荒芜，也赤裸裸印证着染家对他的态度。

多余又廉价，连踏入正院的资格都没有。

佣人把他送到院里，态度傲慢又敷衍，丢下一句“安分待着，别惹事”便转身离去。

转瞬之间，这座冷清小院便静得落针可闻。

染青走到窗边的木椅坐下，后背懒懒靠着椅背，姿态松弛又淡漠。

银白长发毫无拘束地散开，一部分软垂在肩头，一部分铺散在老旧椅背上。

暖淡天光透过斑驳窗户洒落，覆在他冷白通透的肌肤上，晕出一层浅浅柔光。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染云推门而入。

一身剪裁精致的家居服，仪容一丝不苟。

他本就憋着白日在客厅受的闷气，积攒了整整一天的愠怒，眼底锋芒毕露。

他立在院中，居高临下望向窗边，开口便是冷硬的训斥：“你今天胆子倒是很大。”

染青抬眼，神色平稳无波：“我哪里胆大。”

“还敢嘴硬。”染云扯了扯嘴角，带出几分讥讽，步步往前，“当众顶撞长辈，拆穿家里的安排，你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还是笃定没人能管教你？”

“我只是实话实说。”染青语气轻缓，不卑不亢，“婚事早已定下，我不过如实回应，算不上顶撞。”

这番不软不硬的回话，反倒让染云心头火气更盛。

他最是看不惯染青这副模样，看似温顺，骨子里却隔着一层推不开的疏离，任人如何敲打，都瞧不出半分慌乱。

“实话？”染云脚步顿住，目光锐利地锁住对方，“事到如今还在狡辩。联姻之事板上钉钉，由不得你半点异议。最好先认清自己的身份。”

染青淡淡应声：“我认清了。”

“认清什么？”染云眉峰一挑，话语愈发刻薄，“认清你生来便低人一等，认清腺体残缺的你，从始至终都只是染家用来维系关系的棋子？”

字字句句都往痛处戳，可染青依旧神色未变，眼尾那点小痣隐在光影里，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是，我认。”

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染云胸中的郁气无处宣泄。

他不甘心就这么作罢，只想逼得对方卸下这副云淡风轻的伪装。

念头一动，他忽然加快脚步，骤然朝着染青逼近。

短短数步，两人距离瞬间缩至咫尺。

染云微微俯身，整个人的阴影将座椅上的人尽数笼罩，浓郁的白玉兰信息素铺天盖地压下，带着顶级Omega与生俱来的强势压迫感。

他视线沉沉落在染青脸上，压低声音质问：“嘴上说得好听，我看你心里根本不服。染青，你是不是还在暗自盘算，想摆脱眼下的一切？”

近距离下，两股气息相撞。

染云周身厚重华贵的白兰香之中，悄然渗入一缕清浅的柑橘气息。

那味道淡得近乎微弱，是残缺腺体无法稳定收敛的自身气息，没有半分刻意引诱，只是自然地弥漫在空气里。

染青端坐不动，脊背挺直，目光坦荡地迎上他的视线。

没有闪躲，没有讨好，自始至终都守着清晰的界限，清冷又端正。

可就是这样的模样，配上鼻尖萦绕的浅淡香气，让染云周身的压迫气场猛地一滞。

一股莫名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胸腹间涌了上来，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连耳尖都悄悄泛起热意。

他呼吸微微一乱，原本笃定的质问卡在喉间，方才的怒火与强势，像是被这股燥热冲淡了大半。

他见过太多懂得周旋，刻意展露魅力的人，可染青不一样。

身处这般境地，被他步步紧逼、被信息素强势压制，依旧坦荡自持，仿佛外界所有的苛待与压迫，都无法沾染他半分。

近距离细看，这张脸竟比远远望着时还要出挑。

这般绝色本该被细心呵护、妥善珍藏，偏偏要嫁给传闻中凉薄狠绝的宋上将，往后必定受尽冷落磋磨。

太不值，也太可惜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染云自己都彻底怔住。

他明明是来打压出气的。

他厌恶染青的存在，厌恶这个人总能轻易打乱自己的节奏，让自己难堪。

可他现在，居然在心疼染青？

他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再也维持不住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态，连忙往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试图平复异样。

视线不自觉偏开，语气也失去了先前的凌厉，变得僵硬又飘忽：“……你若真能安分，自然最好。”

染青察觉到他神色与气场的变化，面上依旧平静：“我会安分守己。”

“安分不是随口一句话。”染云硬着头皮继续叮嘱，“嫁到宋家，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宋上将性情冷硬，从不会顾及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