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反倒让众人一时无从作答，视线齐齐望向圣上。

皇帝终于缓缓睁开眼，没看旁人，只盯着谢钰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谢钰淮，你当真要护着他。”

不是问句，是笃定。

谢钰淮迎上帝王的目光，半分不退：“臣，要护他。”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百官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凉：“朕记得，你当初用军功换他一命，朕答应你了。”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众人满脸震惊！

原来陛下早就知道！根本不是谢钰淮私藏！

弹劾的话，瞬间堵在所有人喉咙里，进退不得。

谢钰淮眸色微沉。

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皇帝若有心阻拦，当初便不会应允，今日若真要罚，也不必等百官闹到眼前。

果然，皇帝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回谢钰淮身上，语气轻淡：

“朕准你护着他，是念你镇守边关十余载，没负过大周，朕给你这个私心。”

“但你也要让朕安心。”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一字一句，全是不动声色的敲打：

“你麾下兵马势力过大。”

“都城内外的守军，边关各地将士，大半都受过你的统辖调遣。军中人事调度，也多以你的意志为准。朝堂上下一众官员，皆对你有所忌惮。”

“朕并非疑心于你，只是这般权势，已然逾越君臣本分，着实难叫人心安。”

没有提“削权”，没有说“交兵”。

可在场所有人都懂。

皇帝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染青，只是想借着这件事，逼着谢钰淮主动让步。

李丞相立刻懂了帝王的意思，连忙躬身附和：“陛下圣明！谢将军功勋卓著，只需稍稍收敛锋芒，恪守君臣分寸，便可平息朝野非议，两全其美啊！”

“闭嘴。”

谢钰淮冷冷打断，目光死死盯着龙椅上的人，声音沉得发狠：“陛下想如何，直说便是。”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的倔强与凛然，忽然放缓了语气，像是最后的让步，也像是最后的通牒：

“朕不要你的兵权。”

“但往后，边关副将任免，需由朝廷核定，不能再全由你一手提拔。将军府私卫，裁去半数，归入禁军。非战时，你不得随意插手京中军政。”

“就这三件事。”

“答应，此事翻篇，往后没人再敢提染青半个字，没人再敢踏足将军府寻衅滋事。”

“不答应……”

皇帝没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语，再明白不过。

不答应，便是君臣彻底离心。

今日能放过他，明日便能安上谋反的罪名，届时便可定罪论处，再名正言顺夺走他手中的一切。

第52章 将军的掌心宠 10

皇帝端坐在龙椅，目光落在阶下立着的人身上，三个条件，摆明了是要削去谢钰淮半数势力。

满殿朝臣都等着看这位铁血将军震怒抗旨，毕竟这是生生断他臂膀，换作旁人，早已愤然翻脸。

可谢钰淮只是垂眸，玄色朝服下摆被殿内冷风拂动，周身凌厉杀伐之气尽数敛去，只剩一派恭顺沉静。

权势可以暂放，兵权可以暂收，只要能护住怀里的人，一时低头，算不了什么。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躬身，声线低稳，无半分不甘。

“臣，遵旨。”

皇帝眼底的猜忌与冷意，终于淡去几分，淡淡颔首：“既如此，此事作罢，往后无人再敢置喙将军府私事。”

谢钰淮直起身，冷声道：

“臣还有一事，求陛下恩准。前日有官差擅闯臣的将军府，惊扰府中之人，目无纲纪，臣必会按律处置，还望陛下莫要阻拦。”

他此番退让放权，已是给足皇家体面，可伤了他在意之人，这笔账，绝无作罢的道理。

皇帝知晓他已是步步退让，这点要求并不过分，当即颔首应允：“准。将军府私事，朕不过问，你自行处置便是。”

“谢陛下，那臣先告退了。”

谢钰淮直起身，面上无波无澜，心底却早已归心似箭。

他只想立刻回到染青身边。

出了皇宫，他策马一路赶回将军府，连朝服都未曾换下，便直奔染青的院落。

院内暖意融融，染青正倚在软榻上看书，面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安然。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去，一眼便瞧见谢钰淮眉宇间藏不住的疲惫，还有一身未散的朝堂冷意。

他放下书卷，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担忧：“朝堂之事，可解决了？”

谢钰淮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将他轻轻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