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行，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踉跄着冲进了浴室。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只有锁骨上，那些被他用遮瑕遮过的红痕，经过了一夜，又淡了些，却依旧清晰可见。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得可怕。

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肯受半点委屈的江家小少爷吗？

还是那个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从新人一路做到顶流，退圈后开公司，说一不二的江总吗？

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了。

江屿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快速刮了胡子，洗漱干净，转身走进了衣帽间。

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沈衍这些年给他挑的简约款，也有林宴给他买的浅色系衬衫和卫衣。

他的手指在衣架上划过，顿了很久，最终选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西裤。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他心里所有的慌乱、无措和别扭，都藏在这身规规矩矩的衣服里。

换好衣服，他站在镜子前，抬手理了理衬衫的领口，目光扫过自己的无名指，那里空空荡荡的。

他突然想起，抽屉里那对给林宴准备的戒指，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他准备了那么久的求婚，最终没能说出口。却要和另一个人，去民政局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真是荒唐。

江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快步走出了门。电梯下行的每一秒，他的心跳都快一分，像是要去的不是民政局，而是刑场。

走出单元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沈衍靠在车边，身上穿着一件和他同色系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身姿挺拔，矜贵清冷。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引得路过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看到江屿走出来，沈衍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盛满了温柔，快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接过江屿手里的车钥匙，帮他开车门。可江屿却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侧身躲了一下。

沈衍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拉开车门，轻声说：“上车吧。”

江屿没说话，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全程没有看沈衍一眼。

他不是故意要躲，只是真的不习惯。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是可以勾肩搭背，睡在同一张床上，互相抢对方零食的兄弟。

那时候沈衍来他家，从来都是直接输密码进门，往沙发上一躺，比在自己家还自在，哪里用得着在楼下等，更不会因为碰他一下，就这么小心翼翼。

是两个人亲手把他们的关系，推到了这一步。可现在，看着沈衍这副处处迁就、生怕惹他不高兴的样子。

他心里又堵得慌，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愧疚，更多的，是无处安放的别扭。

车里很安静，沈衍放了他以前最爱听的轻音乐，舒缓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却半点都没能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江屿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衬衫的衣角，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沈衍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

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却不敢开口说什么，怕一开口，就惹得他更不高兴。

他知道江屿在别扭，在生气，在怪他逼得太紧。可他没有办法，他太怕了，怕只要给江屿一点喘息的机会。

他就会反悔，就会再次逃开，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民政局很快就到了。人很少，马上就到他们了。

江屿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他身后，他让签字就签字，让按手印就按手印，全程面无表情，像个局外人。

直到拍照的时候，摄影师笑着提醒他：“先生，笑一笑呀，结婚照要开心一点才好看。”

江屿扯了扯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可脸上的肌肉却僵得厉害，最终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就在这时，坐在他身边的沈衍，突然侧过头，朝着他笑了笑，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