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绷着，肩线收得紧紧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浅，生怕稍大一点的动静，都会被门内的人捕捉到异样。

阳台的晨风掠过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心绪越发纷乱。

他太清楚，林宴还活着、在医院休养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一旦被沈衍撞破，这一年好不容易维系的平静，会瞬间分崩离析。

“阿屿，跟你说一声，林宴这边我都安排妥当了。”

江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姐独有的沉稳和细心。

“我找了两个经验丰富的护工，24小时轮班守着，吃喝拉撒全都打理得好好的，不用你分心。”

“医生刚查过房，各项指标都稳了，彻底脱离危险期，你不用急着往医院赶，在家好好歇着就行。”

江屿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心口悬着的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却又立刻被新的纠结填满。

他刻意放慢语速，咬字极轻，几乎是用气音回话，生怕声音透过玻璃门缝漏出去。

“好，麻烦你了姐，辛苦你多照看着他。有什么情况，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全程他都维持着侧身紧绷的姿态，时不时侧耳留意屋内的动静，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像只随时会受惊的兽。

匆匆挂了电话，江屿没有立刻回去。

第56章 江屿骗着沈衍

他靠着玻璃门静站了好几秒，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深吸了一口阳台微凉的风。

一点点把眼底的牵挂和慌乱全都压下去，把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敛得干干净净，才缓缓推开推拉门走回餐厅。

抬眼的瞬间，他就撞进了沈衍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里。

江屿心头微跳，眼神下意识地偏开，不敢与他对视，故作随意地把手机放在桌边，扯出一抹浅淡又疏离的笑意。

“是我姐，跟我说点家里的琐碎小事。”

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和医院、林宴相关的字眼，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像是真的只是普通的家常闲话。

说完便匆匆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我吃好了。”

沈衍看着他仓促离席、阳台久立、回来后眼神闪躲、神色故作镇定的模样，心底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什么都猜到了，那通电话，那份刻意的遮掩，那藏不住的慌乱，早已泄露了一切。

可他没有戳破，只是起身收拾碗筷，语气依旧温柔如常，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刻意隐瞒。

“时间还早，要是不累的话，陪我看部电影吧？之前你说想看的那部文艺片，我下载好了。”

江屿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一年，沈衍陪他走过了最黑暗的日子，在他无数个崩溃的深夜里不离不弃，他欠沈衍的，太多太多。

即便心里时时刻刻被医院的林宴牵动，即便坐立难安，他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沈衍走到了客厅。

沈衍选了电影，拉着江屿坐在沙发上，特意拿了他喜欢的软靠垫垫在他身后，还贴心地递过一条羊绒毛毯盖在他腿上。

电影的情节缓缓铺展开，温柔的背景音乐萦绕在耳边，可江屿却全程心不在焉。

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医院的病房里，他时不时抬手看时间，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恨不得立刻起身赶去医院。

却又怕伤了沈衍的心，只能硬生生忍着，僵硬地坐在原地，陪着沈衍看完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电影，全程没说几句话。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江屿终于找到了离开的理由。

他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看向沈衍，语气带着些许歉意，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阿衍，公司下午有个紧急会议，必须得我去，我得走了。”

沈衍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向往和急迫，心里什么都明白，可他终究舍不得戳破，舍不得打破这仅剩的虚假陪伴。

他走上前，帮他理了理外套的衣领，指尖轻轻拂过他高领毛衣遮不住的一点红痕。

声音轻得有些落寞，还带着一丝卑微的期许：“好，路上注意安全。会议结束，早点回来，我给你做晚饭。”

“嗯。”江屿应了一声，不敢再多看沈衍一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寓。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愧疚与牵挂、不安与纠结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他喘不过气。

驱车赶到公司，会议室里的汇报声此起彼伏，可江屿一句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林宴虚弱的模样，还有他醒过来时，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他抓起车钥匙，一刻也不耽误地直奔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