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109)
那不是一个晚辈看长辈的眼神,那是一头孤狼在看一只聒噪的野狗。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寒意。
程闫的手僵在半空,竟被这一个字吓得缩了回去。
程烬不再理会他,重新转回身,对着遗照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爷爷,我回来了。
你看,这就是你留下的烂摊子。
一群吸血的蚂蟥,一屋子的小丑。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另一边的程振身上,毕竟是他亲爹。
“遗嘱执行人什么时候到?”
他问得平静,仿佛在问明天天气如何。
程振愣了一下,刚想回答,就被程闫打断。
他狞笑道:“遗嘱?爸说了,家产没你的份!你自己爹妈都嫌弃,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你配拿家产吗!”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声。
“就是,程烬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滚出程家……”
程烬静静地听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他从怀里掏出录音笔。
“爷爷说,谁敢拦我进门,就放这个录音。”
程烬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老人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我死后,程家名下所有公司产业以及除去家宅的所有资产,全部留给小烬。谁敢动他一分一毫,就是跟我程家断绝关系……”
录音戛然而止。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更甚。
程烬收起录音笔,看着所有人惨白的脸,淡淡道:
“现在,谁还有意见?”
柳韵城站在门外,看着那个孤身一人对抗全家族的背影,眼眶微热。
现在的程烬不需要安慰。
他只需要赢。
第66章 陪他淋场雨
那晚之后,程烬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但他没有倒下。接下来的三天,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独自操办着爷爷的后事。
选墓地、定火化时间、联系殡仪馆、接待吊唁的宾客。
柳韵城没有再试图去干预他做决定,因为他知道现在的程烬需要掌控感,需要亲手送爷爷最后一程。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程烬在灵堂守夜,柳韵城就搬把椅子坐在角落,手里永远温着一杯热牛奶,在程烬咳嗽时默默递过去;程烬忙着核对账目和流程,柳韵城就帮他挡掉所有无关的电话和那些试图再次挑衅的亲戚。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对话,但只要程烬一回头,就能看到柳韵城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那眼神在说:我在。
出殡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渐渐地,雨势大了起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要将这座城市吞没。
程烬捧着爷爷的骨灰盒,一步步走上湿滑的山路。黑色的西装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显得他身形更加单薄消瘦。
柳韵城撑着一把黑伞,始终保持在程烬身后半步的距离。伞面倾斜,大半都遮在程烬头顶,柳韵城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早已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塑。
到了墓园,程烬跪在泥泞里,看着骨灰盒缓缓没入土中。
周围是稀稀拉拉的哭声,那是程家那些远房亲戚在做最后的表演。程烬没有哭,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块墓碑,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抓着泥土而泛白。
直到最后一铲土落下,仪式结束。
人群散去,程烬依旧跪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天空仿佛感应到了这份沉重的哀伤,雨势骤然变大。冰冷的雨点砸在程烬的脸上,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混入鬓角。
他没有躲,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
那漫天的雨幕,仿佛是天空替他流下的眼泪。
程烬的眼眶干涩得发痛,心里的悲伤太重,重到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但这满天的雨水,却像是懂他的心意一般,毫不留情地砸下来,替他宣泄着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蜿蜒而下,悄悄洗掉了那些未曾落下的泪痕,也洗掉了他作为孙子最后的软弱。
柳韵城看着心疼,想要上前为他遮雨,却被程烬抬手制止了。
“让我淋一会儿。”程烬的声音沙哑,被雨声打得破碎,“爷爷以前总说,下雨天睡觉最舒服。现在他睡了,我陪他淋场雨。”
柳韵城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他收回了伞,就这样陪着他,一起淋在雨里。
直到程烬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
柳韵城猛地冲上前,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