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133)
"正好。"贺书屿端着咖啡杯走到餐桌旁坐下,"吃完饭你跟我出去一趟。"
柳韵城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处理手里的食材。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触的轻响。贺书屿咬着筷子,目光落在柳韵城低垂的眉眼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柳韵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下眸,把筷子轻轻搭在碗沿上,沉默了两秒才说:"……没有啊。"
贺书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调侃的意味,反而透着几分了然的无奈。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起来:"韵城,你最不会撒谎了。"
柳韵城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壁。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都是小事,真的。书屿,别让程烬知道,他大大咧咧的,观察不了那么细致。"
贺书屿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柳韵城,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个无声的请求。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光斑从地板爬上了桌角,落在两人之间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米饭上。
柳韵城看着贺书屿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些。他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却觉得平日里最合胃口的菜色此刻也嚼不出什么味道。
贺书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柳韵城撅个屁股他都知道要放什么屁,更何况是这种把心事全写在脸上的时候。
“行,我不提。”贺书屿放下筷子,双手环胸,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就什么事都憋心里吧,你不说,程烬那傻子永远也猜不到。”
提到程烬,柳韵城夹菜的动作又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他已经……够忙了。公司那边有个大项目要盯。我总不能拿这种小事去烦他。”
“小事?”贺书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是不是对‘小事’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柳韵城被他说得有些哑口无言,只能苦笑了一下:“真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缓一缓就好了。书屿,你了解他的,他其实很在乎我,只是……”
“只是他是个粗线条,偏偏你又不需要那些关心?”贺书屿冷笑了声。
柳韵城沉默了。他习惯了做那个照顾所有人的人,却忘了自己也需要被照顾。
“走吧。”贺书屿站起身,打断了这让人窒息的氛围。他走到柳韵城身边,像小时候那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带你去个地方。”
柳韵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压了下去,站起身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下一秒,剩下的几位都转醒了。
程烬收到公司消息,连饭也没吃,直接去了分公司。
江淮安环顾一圈,猜到贺书屿有事出去了,便自顾自的坐在饭桌上吃着饭。
贺云舟和楚宴还在卧室里腻歪墨迹。
……
冬季寒风的凉意,吹散了屋内残留的沉闷。贺书屿没有带柳韵城去什么灯红酒绿的酒吧,也没有去什么能让人痛哭流涕的江边,而是径直走向了郊区那条安静的老街。
街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旧书店,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深夜不打烊",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毛笔写的。
"你带我来这干嘛?"柳韵城有些诧异,他们身上的气质与这满是旧书霉味的地方格格不入。
贺书屿推开门,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红楼梦》。
"坐。"贺书屿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柳韵城坐下来,环顾四周。
书架上的书排列得并不整齐,有些书脊已经泛黄卷边,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他随手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赠韵城,愿你永远,有路可走。"
他愣住了。
那是他自己的字迹。
"还记得吗?"贺书屿坐到他对面,语气平淡,"你刚来大伯家那年,柳老爷子把你安顿好就走了。你一个人躲在书店里哭,说怕自己融不进去,怕大伯一家觉得你是累赘。是我把你拽到了这里。"
柳韵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喉头有些发紧。他记得。那天他在这家店坐了一整夜,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抽出来又塞回去,像是在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人生。后来大伯找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外套披在他肩上,牵着他的手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