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远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裴书臣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下楼。

客厅里，陈琳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一下一下地捶着裴峰的手臂，声音沙哑哽咽：“你这是干嘛呀……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好不容易才愿意回来……”

裴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暴怒，满是后悔和无措。

裴修远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觉得这个家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得支离破碎。

他慢慢地走到陈琳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妈……”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他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哥不会有事儿的，他就是想出去走走。”

陈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得厉害，嘴唇哆嗦着：“你哥他……他后背被砸了一下，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裴修远的喉咙一紧，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皮糙肉厚的，肯定没事儿，回头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医院看看。”

陈琳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裴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陈琳压抑的抽泣声。

裴修远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碎裂的玻璃渣子上，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裴书臣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后背被烟灰缸砸过的地方现在开始隐隐发烫。

裴书臣站在一座天桥上，停下了脚步。

平日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划过黑暗，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他扶着栏杆看向远处，满城都是阖家团圆的温馨景象，唯有他站在这热闹的边缘，像一个误入镜头的局外人。

今晚父亲说出那句“你就不该回来”，他才发现，从前的那些伤口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

它们只是被时间蒙上了一层薄痂，用力一按，还是会疼得人喘不上气。

裴书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目光落在锁屏的那张照片上，那是他趁时聿睡着后偷偷拍下来的。

想到时聿，他心底又多了几分暖意，至少，这世上还是有人值得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时聿的名字上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天桥的栏杆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见星月，让整座城市都显得沉闷压抑。

冷风吹在身上，后背的痛感一阵接着一阵。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时聿了。”

第92章 哥哥，你今天不开心吗？

裴书臣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支衔在唇边。

打火机咔嗒响了好几声，才终于窜出一点微弱的火苗，烟丝燃起的白烟刚刚升起就被冷风吹散。

他垂眸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光，心底泛起一丝涩意。

十年前，父亲也是用同样的语气，指着他厉声怒吼：“滚出去，我裴峰没你这样的儿子！”

那时候他揣着仅有的几千块钱，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这些年他在外面漂着，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坦然面对过去。

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楚，根本没有。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后背的伤一阵一阵地发烫发疼。

可他一个人站在寂静的黑夜里，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在他失神之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裴书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时聿。

把手里的烟掐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落寞与狼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铃声在空旷的天桥上回荡。

裴书臣颤抖着按下了接听，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哥哥，生日快乐！”

听筒那头传来少年清亮软糯的声音，在沉沉黑夜色里，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满是阴霾的心。

裴书臣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嗓音沙哑着开口，“谢谢你，宝贝。”

“你现在在干嘛呀？”

时聿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轻松雀跃。

裴书臣垂下眼，看着天桥下面空荡荡的马路，低声撒谎：“刚在外面吃了饭，正准备回家呢。”

“这么晚了还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