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聿轻轻摇头，喉咙发紧，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我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爸爸的身体也大不似从前了，头发也白了许多。”

裴书臣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轻轻宽慰，“没事的，爸身体一向都很康健。”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时聿强撑的最后防线，他猛地转身埋进裴书臣怀里，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可是他骗我！”

他肩头不住颤抖，声音破碎不堪，“……他骗我，他明明生病了，却每次都给我说他很好，要不是我今天无意间看到药和检查单，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裴书臣心口一紧，刚才还只当他是伤心父亲衰老，此刻才明白事情远比自己想的严重，心底也跟着沉甸甸地发闷。

时聿泪眼朦胧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里满是绝望和脆弱：“我刚刚偷偷查了，慢性肾衰竭根本没办法彻底医治……”

裴书臣呼吸一滞，胸口里堵得发慌，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宽慰。

这时，门口传来了时建国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沉寂，“书臣、小聿，下楼吃饭了。”

时聿慌忙用袖口擦掉脸上泪痕，用力压下喉头的哽咽：“知道了，我们马上下来。”

裴书臣抬手擦了擦他脸上未干的泪痕，温声安抚，“走吧，不然爸该担心了。”

时聿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餐厅里，时父已经餐桌前。

看见两人下来，他脸上立马漾起慈祥的笑，“快过来，不然等会菜都凉了。”

裴书臣替时聿拉开了座椅，又坐在了人身旁。

时建国目光不经意扫过时聿泛红发肿的眼尾，眉头微蹙，满是关切地询问：“怎么眼睛红红的，哭过了？”

时聿心口一酸，强压心头翻涌的涩意，勉强扯出一抹浅笑：“爸，我没事，刚才楼上风有些大大，沙子吹进眼里了。”

时建国不疑有他，只随口叮嘱了两句，便也没再多问。

整顿晚饭气氛沉闷压抑，两人各怀心事。

晚饭过后，时聿心绪难平，来到时父卧室门口，正准备敲门，透过虚掩的房门看见父亲正在吃药。

他推门而入，刻意装出全然不知情的轻松模样：“爸，您在吃什么呢？”

时建国下意识的把药瓶藏在身后，随口道，“没什么，年纪大了，吃点调理身子的保健品。”

看着父亲刻意遮掩的小动作，时聿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面上却只能维持平静，轻声认真道：“爸，您要是身体不舒服，千万不要瞒着我，不管什么病我们都陪着你一起想办法。”

时建国故作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净说不吉利的话，你爸身体好着呢！”

时聿脸上扬起一抹苦笑，顺从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不多时，时建国走到客厅，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人，眼底满是温和与牵挂。

“书臣，跟我来一趟书房，公司里有些事想找你聊聊。”

“知道了，爸。”

裴书臣应声起身，临走前捏了捏时聿的手心，示意他放宽心，随后跟着时建国走上二楼书房。

书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一盏台灯，光线昏沉。

“爸，怎么了？”

时建国嗓音沙哑疲惫，“书臣啊，这些年公司里里外外，辛苦你了。”

裴书臣轻声回应，“爸，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时建国叹了口气，哑声道，“这些年，你在公司里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我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小聿的心思不在公司里，以后公司可就靠你一个人了。”

裴书臣心口一慌，连忙安抚，“爸，您说什么呢，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时建国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摇了摇头，“你就别宽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他抬眼看向裴书臣，语气温和，“你和小聿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对他好，我也看在眼里，把他交给你我也放心。”

话音微顿，他声音渐渐带上哽咽，“只是这么多年……一直觉得亏欠了这孩子。”

“要是哪天我撑不住走了，我只求你一件事，替我好好守着他，别让他孤单难过。”

裴书臣鼻尖发酸，喉间堵得发疼，“爸……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的。”

时建国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不然等久了他又该担心了。”

裴书臣压下心头的涩意，默默跟在了时建国的身后。

——

临走前，裴书臣回头看了眼时建国，“爸，我们先回去了。”

时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时聿身上，不忘叮嘱:“小聿啊，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不是要参加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