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放缓语速，耐心解释，“病人的命，我们抢回来了，身体机能全部正常，心跳、呼吸、代谢都能自主维持。但他的大脑神经严重受损，意识中枢彻底陷入休眠停滞状态。”

“简单来说，人活下来了，但是醒不过来，听不到、看不见、没有感知、没有情绪，一直昏迷不醒。”

走廊里瞬间陷入死寂。

同样一场车祸，裴书臣是骨折外伤，醒了就能慢慢痊愈。

可为什么时聿，闯过了生死一线的手术，捡回了性命，却被困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沉睡里。

“后续多久能醒，完全无法预估。”

医生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轻度颅脑损伤，可能几天、十几天就能苏醒。但他这种重度脑损伤，有可能沉睡数月、数年，甚至长期持续性昏迷。接下来只能转入ICU监护，长期做促醒治疗，靠时间慢慢观察。”

时建国怔怔地看着病床上安静脆弱、毫无生气的少年。

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闷得他喘不上气。

万幸，他活下来了。

却也彻底陷入了沉睡。

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转身，朝着ICU病房方向走去。

时建国僵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浑身冰凉，寸步难移。

第163章 ……时聿呢？

一夜无眠。

时建国在病房守了整整一夜，身心俱疲，硬生生的撑到了天亮。

第二天上午，裴书臣的父母匆匆从外地赶到了医院。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眼底布满红血丝，满心满眼都是担忧，脚步急促地冲进了病房。

陈琳一进门，视线便牢牢锁定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裴书臣身上。

看着儿子浑身缠着绷带、脸色苍白虚弱的模样，她心口一紧，鼻尖发酸。

她强压下眼底的慌乱和后怕，转头看向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的时建国，声音沙哑干涩：“亲家，两个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时建国面色苍白，整个人疲惫得仿佛随时会倒下。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尽量让语气平稳了些许：

“书臣全身多处骨折，失血太多，一直昏迷没醒，好在万幸，没有伤到内脏脏腑。”

“医生说，等他醒过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慢慢就能痊愈。”

听到裴书臣并无大碍，两人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小聿呢？小聿怎么样了？”

简单的一句询问，瞬间击溃了时建国强撑了一整夜的镇定。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蓄满了水光，声音抑制不住地哽咽发颤：

“小聿……情况不太好。”

他语气沉重得让人窒息：“重度颅脑损伤，颅内大出血，昨晚……在手术室抢救了很久才勉强保住性命。现在人还在ICU深度昏迷，没有半点意识，医生也说不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琳身子猛地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往后栽去，险些摔倒在地。

通红的眼眶再也蓄不住泪水，她声音颤抖着，满是无助与痛惜：

“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

“两个好好的孩子，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一旁的裴峰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妻子。

他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痛，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想着ICU里沉睡的少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时建国抬手拭去眼底湿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道出交警刚出具的初步调查结果：

“交警那边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是对方司机酒后驾驶，加上车辆刹车失灵，正面高速撞击过来，才造成了这场车祸，肇事司机当场重伤，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了。”

三人心中皆是一阵后怕，浑身发凉。

若是运气再差一点，两个孩子可能撑不到最佳抢救的机会。

时建国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低声呢喃，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两个孩子都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活着，就总会有醒过来的那天。”

裴峰看着他憔悴苍白的模样，心头满是不忍。

他熬了一整夜，滴水未进、寸步未离，早已身心透支。

裴峰轻声开口劝说：“亲家，你一夜没合眼，身体扛不住的，这里交给我们俩守着就好，你先回去好好歇歇。”

“是啊。”

陈琳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跟着附和，“这边有我们盯着，书臣醒了、或是ICU那边有任何消息，我们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你放心回去休息。”

时建国疲惫至极，浑身酸痛无力，确实早已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