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聿耷拉着小脸，声音闷闷的，“……那好吧。”

收拾完地上的一片狼藉，裴书臣习惯性坐在床边，掌心不轻不重地揉捏他僵硬的小腿。

安静的氛围里，时聿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茫然无措：“叔叔，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裴书臣揉捏的动作猛地顿住，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涩意，放缓语气宽慰：“你生了一场很重的病，才会浑身无力，只要你乖乖配合康复训练，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了。”

时聿垂着脑袋，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低落又不安：“爸爸怎么一直不来看我……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怎么会，爸他……伯父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他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没办法回来。”

时聿怯生生地看着他，眼里藏着不安，小声追问: “那叔叔会一直对我好吗？时间久了会不会嫌我麻烦，厌烦我？”

裴书臣握着他的手，温声安抚，“宝贝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烦你。”

时聿歪着头，不解地继续发问：“可叔叔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裴书臣一时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一起这么多年，可如今时聿记忆停留在孩童时期，根本不懂这份感情，如果直白说出心意，只怕是会吓到敏感脆弱的少年。

慌乱之下，他随口找了个借口搪塞：“是……是你父亲托付我照顾你，给了我酬劳。”

他本以为这话能糊弄过去，没料到时聿听完，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低低的，满是失落：“只是因为钱吗？”

裴书臣并未听清他的话，俯身询问: “什么？”

时聿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失落，小声反问：“叔叔住这么大的房子，看着什么都不缺，也会缺钱吗？”

裴书臣怕他再问下去自己就得露馅了，慌忙转移了话题，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

“今天天气不错，我推你去阳台晒晒太阳，晒晒太阳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

时聿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裴书臣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轮椅上，取来一条薄毯盖在他单薄的肩头，推着轮椅缓步走向露天阳台。

阳台微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柔和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各自心底的涩意。

裴书臣推着轮椅停在护栏边，抬手轻轻拢了拢时聿肩头滑落的薄毯，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侧脸上，心口阵阵发闷。

方才那句随敷衍，此刻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上，拔不掉，揉不开。

他分明看见时聿眼底的失落，这几乎要碾碎他这些天所有隐忍。

他守着昏迷的人整整三年，熬过无数个独自崩溃落泪的深夜，又怎么会是因为钱呢？

只是时聿的记忆困在缺爱、敏感的童年，心智尚且稚嫩，不懂成年人藏在深处汹涌滚烫的爱意。

他不敢袒露心意，怕自己的爱会吓到刚刚醒来、满心不安的少年。

身旁的时聿裹在暖阳里，却半点感受不到暖意，心底空荡荡地发酸。

他偷偷侧过头，余光悄悄打量身侧沉默的裴书臣。

方才的话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压得他心口闷闷发堵。

这段日子，裴书臣待他实在太好了。

会耐心喂饭，会轻柔给他按摩酸痛的四肢，会在他害怕的时候抱住他哄，会记住他想吃的东西，处处迁就他的小脾气。

时聿心底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依赖，甚至偷偷期盼，这份温柔是单单属于他的。

可原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若哪天没有父亲的钱，他是不是就会像大伯一家那样，嫌弃自己累赘，再也不会对自己这么温柔了？

他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薄毯。

他不敢再追问，怕听见更让自己难过的答案，只能把满心委屈悄悄压在了心底。

第171章 是朋友？还是恋人？

朝夕相处一个多月，时聿对他也越来越依赖。

敏感缺安全感的性子，让他一刻都不愿和他分开，只要裴书臣稍稍走远，心底就会漫上挥之不去的慌乱。

这天一早，裴书臣接到通知，公司有一场至关重要的季度项目总结会，必须亲自到场，实在没办法在家陪着他。

他缓步走到床边，垂眸望着床上的少年，语气温柔：“宝贝，我要去一趟公司开个会，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好不好？”

话音刚落，时聿伸手紧紧攥住他的下摆不肯松开，一双清澈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

裴书臣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安抚：“会议结束我很快就回来，家里有王姨，有什么需要直接喊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