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他就发现楚逸安根本没在听。

楚逸安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想得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像是某种被压抑住的躁动在寻找出口。

季夺看着他的侧脸，慢慢收起了笑。

室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大。”季夺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没了平时那股贱兮兮的劲儿。

“嗯？”楚逸安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如果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季夺一字一顿地说，“那陆峥就永远不会知道你是谁。”

楚逸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季夺看见了？

看见了那一瞬间的停顿，看见了楚逸安眼底一闪而过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季夺没有戳破。

反而咧嘴笑了，笑声夸张而欠揍，像一个真正的二百五：

“那我可就是冥蝶组织的老大了！哈哈哈哈，那可太棒了！”

楚逸安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视线追着那盏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斑，漫无目的地飘着。

“你想的美。”他勾唇笑了笑，像两个小朋友在斗嘴。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像我这样腐烂到骨子里的人，是不配谈情说爱的。”

他嘴角的笑容淡得像水，凉得像冰。

“季夺，你会倾尽所有，爱上一条毒蛇么？”

季夺收敛了所有表情，露出一张沉静到近乎陌生的脸。

他眼神深邃，看着楚逸安的侧脸。

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

—— ——

霍氏大楼，顶层办公室。

霍九将桌上的紫砂茶壶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你们冥蝶组织竟然这样不要脸！毫无信用可言，以后怎么在道上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震荡，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彩蝶的笑声从屏幕那头传过来，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一下一下地扎进霍九的耳膜。

“哈哈哈，霍九爷真会说笑，我们是海盗，要什么脸？”

她歪着头，语气天真烂漫得像在跟情人撒娇，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分明是猫戏老鼠般的嘲弄。

“再说了，我们不在道上混啊，我们在海上混。只要在我们冥蝶海域，谁敢说不让我们混——拿炮轰了就好。我们不跟他讲道理的。”

霍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却努力克制着。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彩蝶巧笑嫣兮，眼波流转之间全是戏谑。

三千万。

整整三千万。

就这么打水漂了。

彩蝶欣赏了一会儿霍九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笑得愈发灿烂。

她甚至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像一个听故事的少女听到了最精彩的部分。

“我跟你通话，只是来传达我们老大的旨意。要不然，霍九爷您恐怕都联系不上我。”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老大说——您用三千万就给了陆峥将近两个亿的重创，这买卖，不亏的。”

霍九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紧，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不亏？

他三千万买了个寂寞，还叫不亏？

彩蝶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那笑容甜美得能掐出水来，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捅进霍九的胸口。

“撒由那拉~，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

屏幕黑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被一声巨响打破。

霍九猛地站起身，面前的电脑被他一手扫落在地，屏幕碎裂，电线纠缠，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霍轩在旁边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把那个女人的脸撕碎。

“大哥！咱们也有船，带上足够的火药，去炸了冥蝶号！”

霍九转过头，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冷哼一声，

“陆峥没有船吗？你猜他为什么不去轰了冥蝶号。”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冥蝶号是出了名的海上武器精良。你拿什么拼？猪脑子！就你这样，霍家以后怎么交给你。”

霍轩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却没有反驳。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可那股不甘心就像一根刺，死死地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咱们就吃了这个哑巴亏？”

霍九沉默了片刻，慢慢坐回太师椅上。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