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灵堂前，对着霍老爷子的遗照三鞠躬。

楚逸安一身黑色丧服裁剪得体，腰身挺拔，上前回礼。

贺南知的眼睛猛然瞪大，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在安静的灵堂里格外突兀：“楚逸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逸安微微颔首：“贺小公子。昨天我已经改随父姓，现在，我姓霍。”

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附近几排吊唁者都听得清楚。

“南知。”贺南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意味。

贺南知猛地回过神，立马规规矩矩点头示意：“霍少爷节哀。”

他目光依旧忍不住在楚逸安脸上逡巡，像是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楚逸安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打量，语气自然的对贺南霆解释，

“没事的，我与贺小少爷也算是旧识了。那次在马场，他与谢总很欣赏我的马术。”

他说话时目光微微转向灵堂入口的方向，那里正好走进来一个人——谢启明。

贺家兄弟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一变。

贺南霆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将贺南知挡在身后。

贺南知则攥紧了拳头，被大哥拽着退到了旁边的宾客席。

谢启明大步走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显然事先得到了消息，看到楚逸安时表情毫无波动。

“楚——霍少节哀。”谢启明在遗照前三鞠躬，转身面对楚逸安时，特意停顿了一下。

楚逸安鞠躬回礼，腰弯得恰到好处，礼仪周全得无可挑剔：“劳谢总费心了。家父走的没什么痛苦。”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谢启明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霍少好本事，善于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若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那个戴着面具，提醒我别楚逸安动心的人吧？”

周围的气流似乎凝固了一瞬。

楚逸安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的弧度天真无害，“谢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不过，您这么热心，还特意一字不漏地转告陆峥，我还没好好感谢您呢。”

谢启明瞬间猜测到，贺南知的事，恐怕是他的手笔。

两人目光相交，空气中似有火花无声炸裂。

“陆氏集团陆峥前来吊唁——”通传声适时响起。

谢启明和楚逸安同时收了目光，各自退开半步，恢复了标准的丧礼礼仪。

陆峥走进来时，整个灵堂的空气似乎又沉了几分。

三鞠躬完毕，楚逸安公式化地回礼，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平静如水，仿佛素昧平生。

“偏厅设了茶点，陆总请。”楚逸安伸出左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黑色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白色绷带，边缘隐约透出浅淡的血色。

陆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截绷带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转身离开前，他的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斜后方——

裴衍站在灵堂角落里，微微勾着唇角，目光正落在陆峥身上，带着某种兴味盎然。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碰撞。

只一眼，两人好像就达成了某种默契。

裴衍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像是猎人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陆峥收回目光，步伐未变，径直走向偏厅。

前厅的喧嚣被一道月洞门隔在了身后，霍家老宅后院出奇地安静。

陆峥踏进后院时，裴衍已经转过身来。

两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站定，四目相对。

"你是霍老爷子身边的那位。"陆峥先开了口，单刀直入。

裴衍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的："老爷子从不带我出去见外人，陆总怎么知道？"

陆峥没有回答。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可方才在灵堂上，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为什么，这人长得这么像……

裴衍往前凑了一步，

又一步。

等他凑近到几乎碰到陆峥的鼻尖时，那双含笑的眼睛才真正与陆峥平视。

"陆总在看什么？"裴衍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觉得我像安安？"

陆峥眉头一蹙。

这股香味——和楚逸安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老爷子尸骨未寒，请裴先生自重。"

"哈哈哈哈。"裴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白绸在风里拂过他的肩头，衬得那张脸美的近乎妖异。

他气呼呼的看陆峥，语气真诚，

"怎么你跟安安一样，都觉得我跟霍老爷子睡了呢？

安安也是，昨晚发了好大的脾气。我都解释过无数次了——老爷子只是喜欢我模仿他的初恋，从没满足生理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