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季夺"啪"地把酒杯掼在茶几上，推开凑过来试图喂他酒的男模，从牙缝里挤了两个字："狐媚！"

千影瞥了一眼季夺，又把视线重新落到楚逸安和裴衍身上。他宠溺的看着两人胡闹，嘴角弯着，貌似乐在其中。

这时，包间经理面色发白地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一路小跑到季夺身边，附在他耳侧说了句什么，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边往下淌。

季夺心里本就窝着一股无名火，此刻眉头一拧，压着嗓子厉声道："慌什么？天塌了？"

经理嘴唇翕动几下，又凑近说了些什么。

季夺表情凝了一瞬，随即抬手示意DJ关掉音乐。鼓点和萨克斯风骤然中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夺起身走到楚逸安身旁，弯腰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陆峥在外面。"

楚逸安抚着裴衍后颈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节奏。

他拍了拍裴衍的腰侧，示意他先下去。

裴衍乖顺地站起身，拽过地毯上的上衣随手披在肩上，退到沙发边缘坐下，面上波澜不惊。

"带了多少人？"楚逸安偏头问季夺。

季夺耸了耸肩，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坏："就他一个。说有事要找你谈。"

楚逸安短促地笑了一声，伸手掐了一把裴衍的脸蛋："那叫他进来吧。"

他重新靠回沙发靠背里，长腿重新交叠，姿态懒散至极，

"让大家一起听听，大名鼎鼎的陆总大驾光临，要说些什么。"

包间的门从外推开。

陆峥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肩线笔挺，下颌绷得死紧。

目光掠过满屋的景象时，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地毯上散落的钞票、半裸的男模、凌乱的酒杯，以及沙发上醉意醺然的楚逸安和靠在他腿上的裴衍。

陆峥的拳头在风衣口袋里紧紧攥着。

楚逸安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朝对面的空沙发一指："陆总请坐。"

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懒洋洋地朝旁边那排男模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别杵着——给陆总倒酒。"

几个男模面面相觑，端着酒瓶和杯子凑了过去，刚要弯下腰斟酒，陆峥沉声开口。

"滚。"

凑过去的男模被他眼底的狠厉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酒杯差点脱手。

楚逸安终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峥："陆总不喜欢就算了，吼什么？"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陆总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么？"

陆峥的视线越过茶几，落在楚逸安身侧。

裴衍上半身披着那件随手搭上的上衣，半敞着，侧头枕在楚逸安的膝侧，像一只吃饱喝足后安安蜷在主人脚边的猫。

楚逸安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插进他发间，漫不经心地抚弄着。

陆峥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他不是你小叔叔么？"

楚逸安挑了挑眉，唇角弯起来，手指顺着裴衍的发丝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嗯哼——"

他拖长了尾音，带着股故意气人的懒散劲儿，

"禁忌之恋，不行么？"

陆峥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后槽牙几乎咬出碎响。

他闭了闭眼，径直切入正题："我今天来，是求楚少爷高抬贵手的。"

他站得笔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氏撑不下去了。我已经申请了破产——"他顿了一下，像是难掩落寞，

"只求楚总不要赶尽杀绝。陆氏的员工……他们都是无辜的。请楚总给他们留条活路。"

楚逸安上下打量着陆峥，眼底那层薄醉全部褪去，露出底下剔透而冷冽的底色。

破产？这么快？自己还没怎么发力呢。

他心念微动，面上却一丝不显，反而浮起更浓的嘲讽："陆总刚才说'求'。"

他上下扫了一眼陆峥，"腰杆挺得这么直，就这么求人？"

包间里有人低低笑出了声，千影的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只有季夺面无表情地盯着陆峥，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

楚逸安拍了拍裴衍的脑袋，自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陆峥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下，微微歪了歪头，

"陆总要求我饶他们一命，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听不出悲喜，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

他垂下眼帘，单膝跪在楚逸安脚边。

然后仰起脸，眼底映着楚逸安居高临下的轮廓，声音沙哑却清晰："我的命给你。"

楚逸安面无表情，等待他的下文。

陆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次开口，

"我做你的狗。求主人，饶他们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