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今天早晨我才知道——千影回海上去了，说近期都不会回来。用新人我不放心，总部那些在海上漂着的，一个也不愿意上岸来帮我。"

楚逸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调侃，"真是命苦啊。"

他说完等了两秒，季夺还没反应。

楚逸安偏过头，发现季夺正盯着桌面上某一点出神。

他抬手在季夺眼前晃了晃："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季夺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了一下，"老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有件事……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

楚逸安点了点头："嗯，问。"

季夺沉默了两三秒，喉结上下滚了一遭，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开了口："我知道，你心里有陆峥——就算没有他，也可能有裴衍。可我就是……忍不住。"

他抬起眼，直直地望向楚逸安，

"不问一句，我偏不死心。"

楚逸安不解地蹙了蹙眉，没打断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季夺深吸了一口气："我失明的那段时间……我们明明——明明那么亲近。为什么后来就不一样了？是我哪里做的——"

"等等，等等——"楚逸安忽然抬手打断了他，整个人从椅背上坐直了。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你失明的那段时间？"

"你以为……照顾你的人是我？"

这话一出，季夺整个人怔了一瞬，

"什么叫我以为？我失明之前，是你把奄奄一息的我带上车。复明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你——"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给自己找更多证据，"而且，你不也跟谢启明说过么，你年少时毁容伤了脸，才一直带着面具。"

楚逸安的大脑有那么一秒钟是彻底宕机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抬手捂住了额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嗤笑。

"你完了，季夺。"

他放下手，眼底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你认错人了。"

楚逸安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开始数。

"第一，把你从季家捞出来的人确实是我，但一大半功劳要算在千影头上——是他的易容术帮了大忙，要不然我怎么李代桃僵。

第二，你中了季家的埋伏、视网膜受损之后，一直是千影在照顾你。我那时候在陆峥身边，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守着你？

第三你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我'，是因为千影那天易容成了我的样子替我掩人耳目，回来后没来得及卸妆就赶去看你了。"

楚逸安看着季夺的脸色从困惑到僵硬、从僵硬到发青。

"第四——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楚逸安偏过头，把侧脸凑近了些，

"像是毁容之后用人皮补过的样子么？那时候跟你说年少毁容的人，是千影。我之所以拿这个当借口，只是不想露脸、怕泄露身份而已。"

季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老大……你、你没骗我？不是为了拒绝我找的借口？"

楚逸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往后靠进椅背里，露出一个邪恶而愉悦的笑容，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哦对了——某人好像还说过一句'打死我也不会喜欢千影的'。"

楚逸安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季夺瞬间僵住的脸上，"括弧——还被千影亲耳听到了。括弧完。"

季夺感觉天塌了。

他张着嘴好半天，终于找回了一点点声音："可千影那种……那种贵族公子哥，会亲手为我上药、为我做饭做汤？陪我听风听雨……怎么可能？"

楚逸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指敲了敲桌面："看吧，即使你不知道那时候是他，你还是觉得千影是高不可攀的谪仙——"

他歪着头，眼角的笑纹里全是幸灾乐祸，

"啧啧啧，季夺你完了。"

第74章 谈生意

楚逸安怎么也没想到，那天在办公室把真相摊开之后，季夺整个人就像被人抽走了魂儿。

文件堆在桌上三天没人碰，电话打到第十通才接起来，开口第一句"老大你帮我顶一下，我出去透个气"然后就挂了。

楚逸安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交接清单，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裴衍看他熬得眼底泛青、咖啡一杯接一杯往胃里灌，终于忍不住堵在了办公桌前："安安，别硬撑了。让我去楚氏做总经理吧，我帮你盯着底下那些人。不听话的我替你管，该杀杀该罚罚。"

楚逸安抬头看着他想了想，现在手头确实缺人，便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