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站在冰冷的壁炉前，身形像一道凝固的黑色剪影。他的声音平直、毫无起伏，如同在霍格沃茨地下教室背诵《强力魔药》的安全须知：

“……不可以离开这间房子，不可以使用厨房——鉴于你今早上试图用坩埚熬制‘热可可’最终污染了所有餐具；不可以使用地下实验室，任何材料都不行；不可以进我的书房，尤其是右手边第二个书架；不可以带任何生物进来，任何！猫头鹰除外，但排泄物清理归你；夜间窗帘必须拉紧；如果壁炉的飞路网有任何异动，用你的耳钉联系我……”

他每念一条，对面站着的墨墨就用力点一下头，小脸仰着，黑眼睛睁得又圆又亮，专注得仿佛在聆听邓布利多宣布学院杯最终结果，乖巧得近乎可疑。

斯内普的语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沉默下来，只余下墨绿色的墙壁上小猫钟摆单调的嗒嗒声。

他微皱着眉头，目光在那张写满“无辜”和“我一定听话”的脸上停留片刻，喉结滚动，干涩地补充了一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身为魔药课助教，为应对开学可能存在的、基于假期过度松懈而导致的普遍性智力退化，也有必要提前两天返回霍格沃茨，参与……教学准备。”

墨墨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乖巧面具瞬间破裂。她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立刻涌上混合着惊讶和不赞同的神色，仿佛看到斯内普突然决定给格兰芬多集体加分。

“教授，”她语气耐心，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向前迈了一小步，“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没了贴心的女儿在身边，心里空落落的，提前回城堡面对一堆画像和皮皮鬼肯定很难熬。但是，霍格沃茨校规，包括你和邓布利多校长针对我制订的《助教行为守则（修订版）》里，都没有‘助教必须在圣诞假期尾巴提前返校’这条规定。”她煞有介事地摇头，语重心长，“我们要讲道理，不能感情用事。不要太黏人了，好吗？就两天，我保证乖乖的，然后我们霍格沃茨见？”

空气凝滞了。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深深、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蜘蛛尾巷稀薄的空气里含有剧毒，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完成这次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黑眸里翻涌着的情绪足以让任何头脑清醒的一年级生抱头鼠窜。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从齿缝里一点点挤出来，低沉、危险，裹挟着显而易见的压抑怒火：

“但凡……你把你这令人叹为观止的自作多情，多分哪怕一丝——像独角兽幼崽绒毛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给你那岌岌可危、濒临灭绝的‘良心’……”

他直起身，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饱受摧残后的控诉：

“你也不至于在瑞士雪山脚下，我们甚至还没登上返回英国的飞机舷梯时！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下一个、更异想天开的‘需求’——复活节去意大利？！”

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每一个音节都掷地有声：

“你以为复活节‘复活’的到底是谁？是梅林的胡子还是巧克力蛙画片？不！是在阿尔卑斯山巅、冰河湖畔、巧克力工坊里，几度、反复、持续地！被你那些‘惊喜’、‘创意’和永不消停的精力，折磨到灵魂出窍、恨不得立刻去见梅林本尊的——我！”

最后那个“我”字，带着破音般的震颤，在空旷的客厅里嗡嗡回响。

墨墨被他突然爆发的“长篇控诉”震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心虚，随即又被更明亮的好奇和——没错，一丝得意——所取代。

原来教授记得这么清楚，怨念这么深重啊。

“那个……”她试图辩解，“意大利的阳光很好，威尼斯很漂亮，而且我只是‘提议’，我们可以商量……”

“没有‘我们’！没有商量！”斯内普斩钉截铁地截断她的话，仿佛在挥刀斩断一条企图缠上他脚踝的毒藤蔓。

他猛地转身，黑色长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走向壁炉，抓起一把飞路粉。

“记住我说的每一条禁令！”他背对着她，最后警告道，声音恢复了冰冷，但底下仍有未散的余怒在隐隐沸腾，“如果让我发现这间房子有任何……新增损伤——”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的威胁意味十足。

“哗啦——”

飞路粉撒入瞬间燃起的碧绿火焰中。

「他走了！破釜酒吧集合，带好行李！」

小纸条投入壁炉，在燃烧的碧绿火焰中消失。

随后，墨墨抓过一把飞路粉洒向脚下，碧绿色火焰再次升起，她大喊一声“破釜酒吧”后，消失在壁炉里。